“前几日庄子上送了些新米,我让厨房碾了些,熬粥最香。回头给你送些过去。”秦老夫人道。
“多谢母亲。”秦氏应着,“我那儿也腌了些小菜,正配粥。”
“大姑母腌的小菜最好吃了。”秦香荷插话,“上回祖母胃口不好,就着您送的小菜,多喝了半碗粥呢。”
秦老夫人笑着拍拍孙女的手:“就你嘴甜。”
祖孙三代说着话,气氛温馨。方才那些不愉快,似乎都随着秦堇雯的离去而散去了。
与此同时,琅华苑的书房里。
洛葳手里捧着那本《河工纪要》,看得入神。
她看得忘了时辰,连秦执什么时候出去的都没察觉。
约莫半个时辰前,有小厮来报,说外头有客来访。
秦执嘱咐她“安心看书”,便出去了。临走时还特意交代,如果渴了饿了,只管叫丫鬟来伺候。
洛葳当时应了声,心思却还在书上。等回过神,书房里就只剩她一人了。
她也不在意,反倒觉得自在。又翻了几页,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。
不是秦执。秦执的脚步声她认得,沉稳从容。这脚步声更轻,更细碎,像是女子。
门被推开。
洛葳抬头,见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个端着托盘的丫鬟。
是长庆侯夫人凌氏。
洛葳连忙放下书,站起身行礼:“见过大舅母。”
凌氏的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洛葳身上。她脸色不太好看,眉头微微皱着:“就你一人?执儿呢?”
“世子有客来访,出去会客了。”洛葳恭敬答道,“留我在此看书。”
“留你一人在此看书?”凌氏瞪大了眼睛,“他让你独自待在他书房里?”
洛葳听出话里的震惊,连忙解释道:“是世子好意,说这些书我可以随意翻阅。”
凌氏没接话。她走到书案前,看了眼洛葳刚才看的那本书,又抬眼打量洛葳。
这一打量,心里便是一沉。
这洛巍,生得未免太好了些。
面如冠玉,眉目如画,这样的相貌,别说男子,就是女子中也少见。
凌氏又想起儿子近来种种反常的举动。
秦执的书房,平日里连亲妹妹秦香荷都不让多待。几个好友来了,也多半是在花厅奉茶,很少请人家进书房。
可这洛巍,一个亲戚家的孩子,竟然能独自待在书房,随意翻看他的藏书?
还有前几日,她提起要给秦执相看亲事,儿子破天荒地没有推拒,只说“母亲看着办”。她当时还高兴,以为儿子终于开窍了。可现在想想,这转变未免太突然。
凌氏的目光在洛葳脸上停了又停。
难道……难道执儿真对这孩子起了别的心思?
不,不可能!
凌氏猛地掐断这个念头,可心却沉甸甸的,像压了块石头。
她是过来人,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特殊对待,意味着什么。
秦执对洛巍哪里是对待表弟一样?就算是对待亲弟弟,也没这么纵容!
凌氏越想越慌,脸色也越发难看。她看着洛葳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厌恶。
秦家的脸面还要不要?长庆侯府的名声还要不要?她这个当母亲的,又该怎么办?
洛葳看出凌氏对自己的不待见,抿了抿唇道,“夫人。时候不早,我该告辞了。”
凌氏没想到她主动提出要走,心里微微一松。
看来这孩子还算识相。
“也好。”她点点头,“你如今备考春闱,是该多用功。往后少来秦府走动,免得耽误了功课。”
这话说得委婉,可意思明白,别来了。
洛葳一愣,随即恍然大悟。
是了,一定是香荷表妹时常来找她,惹得侯夫人不高兴了。
她躬身应道:“夫人说得是。春闱在即,晚辈定当专心备考。等考完后,再来看望外祖母和您。”
凌氏听她答应得爽快,心里那点猜疑又动摇了些。
如果这孩子真对执儿有什么心思,怎会答应得这般干脆?
难道……真是自己多心了?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凌氏语气缓和了些,转头朝外唤了声,“常嬷嬷。”
一个嬷嬷应声进来:“夫人。”
“送洛公子出去。”凌氏顿了顿,“走后门。”
常嬷嬷一愣,抬眼看向凌氏。洛葳也是一怔。
走,后门?
后门那是下人和杂役走的,而且通向僻静小巷。
侯夫人这是什么意思?
凌氏也觉得这话不妥,可话已出口,收不回了。
她只好强装镇定道:“前头正门在修葺,尘土大。走后门清净些。”
这理由太牵强。
长庆侯府是什么门第,即便是修葺,也不会让客人走后门。可洛葳没说什么,躬身道:“多谢夫人安排。”
她跟着常嬷嬷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一眼书房。
嗯,以后……大概不会再来了。
洛葳心里有些怅然,却也没多想。
常嬷嬷在前头引路,一路无言。
穿过两道回廊,绕过假山,越走越偏。终于到了后门,门外是一条窄巷。
“洛公子请。”常嬷嬷开了门。
洛葳迈步出去,回头朝常嬷嬷拱手:“有劳嬷嬷。”
常嬷嬷看着这少年彬彬有礼,心里也觉得夫人做得过了些。
可她是下人,不敢多嘴,点了点头关上门。
洛葳站在巷中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摇摇头,转身往巷口走去。
书房里,凌氏站在原地。
洛巍这孩子还算知礼。
她让他走后门,他没争辩,也没露出半点不悦。可见他本人,或许并没有那些龌龊的想法。
问题,怕是出在执儿身上。
一想到儿子,凌氏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她走到书案前,看着旁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。那是秦执惯用的青瓷盏,却给了洛葳用。
凌氏闭上眼睛,只觉得头疼欲裂。
约莫一刻钟后,书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是秦执回来了。
他推门进来,脸上还带着送客时的笑意。可一进门,看见母亲站在书案前,那笑意便淡了。
“母亲?”秦执有些意外,“您怎么在这儿?”
凌氏转过身,看着他。
儿子眉眼俊朗,气度雍容,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“好一个世家公子”。可就是这样出色的儿子,竟然有断袖之癖!
“洛巍走了。”凌氏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秦执一愣:“走了?怎么不等我回来?”
“我让他走的。”凌氏盯着儿子的眼睛,“他说要专心备考春闱,往后少来府里走动。我觉得……甚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