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葳的手有些颤抖,但还是坚持轻轻拍抚着秦执的脸颊,动作小心翼翼,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。
烛光下,她的目光里满是关切,那是纯粹的担忧。
秦执的眼睫颤动了一下。他能感受到洛葳微凉的指尖,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书卷墨香,能感受到她坐在自己腿上的重量,柔软而真实。
这一切都让他心跳如鼓,却还要忍着,维持着沉睡的假象。
洛葳见拍脸没有效果,犹豫了一下,拇指轻轻拂过秦执的眉心,试图抚平那里的皱褶。
秦执几乎要装不下去了。
洛葳的触碰像羽毛一样轻,却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。
“表哥……”洛葳又唤了一声,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焦急。
就在她准备换种方法唤醒他时,秦执忽然“唔”了一声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,仿佛刚从梦中醒来。待看清眼前的状况时,他明显愣住了,下意识地松开了握着洛葳手腕的手。
“表弟?”秦执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,“你这是……”
洛葳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他腿上,慌忙起身,却因为动作太急,一个踉跄差点摔倒。
秦执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,待她站稳后才松开。
“我、我以为你被魇住了。”洛葳后退两步,脸上红晕未退,“想给你盖条毯子,你就忽然拉住我。”
秦执低头看了看落在地上的毯子,又抬眼看向洛葳。烛光下,她耳尖都红透了,眼神飘忽不定,就是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秦执揉了揉额头,露出歉意的笑容,“方才确实做了个不太愉快的梦,迷迷糊糊的,唐突你了。”
他弯腰捡起毯子,随手叠好放在榻上,动作自然流畅,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意外。
洛葳这才稍稍平复了心跳,但仍觉得脸上发烫。她走回书案后坐下,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,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。
“你梦见什么了?”她随口问道,眼睛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。
秦执沉默了片刻,才道:“梦见你殿试那日,我因公务未能去送考,结果你在考场外迷了路,怎么也找不着。”
这谎话他说得面不改色。
洛葳听了却笑了:“我又不是三岁孩童,哪会在考场外迷路。况且殿试在宫中举行,自然有内侍引路。”
“关心则乱。”秦执轻声道,目光落在她含笑的脸上,心中柔软一片。
秦执放下书卷,起身道:“时辰不早了,我该回去了。你明日还要早起温书,也早些歇息。”
洛葳跟着站起身: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必。”秦执摆手,“夜里风凉,你就在屋里吧。邸报留给你,如果有不懂的,明日我再来与你细说。”
他走到门边,又回头看了洛葳一眼。烛光下,她站在书案旁,身形单薄却挺直,眼神清澈明亮。
“殿试不必太过紧张。”秦执温声道,“以你的才学,定能高中。”
洛葳点点头,目送他推门离去。
凉风趁机钻进屋里,带来一丝寒意。
她走到门边,看着秦执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才轻轻掩上门。
回到书案前,洛葳却没有继续读书。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仍觉得有些发烫。
想起刚才秦执“梦魇”时的情景,她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……
厅中摆着一张红木八仙桌,桌上已布好了几样精致的菜肴。
清蒸鲈鱼、蜜汁火腿、芙蓉鸡片、素炒三鲜,还有一盅炖得浓白的鸡汤,正冒着袅袅热气。
秦氏今日特意换了身崭新的藕荷色褙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了支素银簪子。她站在桌旁,亲自将碗筷摆放整齐,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。
“母亲,这些让厨房的人做就好,何必亲自操持。”洛葳从门外进来,见母亲忙前忙后,忍不住说道。
秦氏回头看她,目光柔和:“你表哥这些日子对你多有照拂,今日这顿家宴,我自然要尽心些。”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况且你殿试在即,秦执为你打点上下,指点功课,这份情谊,咱们得记着。”
洛葳点点头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自父亲去后,家中门庭冷落,如果不是秦执时常照拂,她们母女的日子怕是要艰难得多。
正说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秦执一身靛蓝色直裰,腰间系着同色丝绦,手里提着两坛酒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没有带随从,独自一人。
“姑母。”秦执将酒放在一旁的案几上,朝秦氏躬身行礼,“您太客气了,不过是晚辈应尽的责任。”
秦氏忙上前扶他:“快别这么说。来,坐坐坐,今日没有外人,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。”
三人依次落座。秦氏坐了主位,秦执在她右手边,洛葳在左手边。
阳光正好照在秦执身上。
秦氏亲自执起酒壶,先为秦执斟了一杯,又给自己满上。轮到洛葳时,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斟了浅浅一杯。
“这第一杯酒,我得敬你。”秦氏端起酒杯,看向秦执,“这些日子,巍儿多蒙你照拂。你为他搜集邸报。指点文章,还疏通了不少关系。姑母心里都记着。”
秦执连忙起身,双手举杯:“姑母言重了。巍弟天资聪颖,勤学刻苦,我不过是稍加点拨,实在谈不上什么照拂。倒是姑母这些年辛苦持家,将巍弟教养得这么出色,才真是令人钦佩。”
他将酒杯举低,恭敬地与秦氏碰了碰杯,然后一饮而尽。秦氏眼中泛起些许湿意,也仰头饮尽了杯中酒。
洛葳看着这一幕,心中五味杂陈。
她知道母亲这些年不容易,也知道秦执对她们的帮助远不止表面这些。她端起自己那杯酒,正要说话,秦氏却已看向她。
“巍儿,你也该敬你表哥一杯。”秦氏温声道,“虽说是一家人,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。”
洛葳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她素来不喜欢饮酒,而且明日还要参加恩荣宴。
那是殿试后为新科进士举办的宴会,如果今日喝多了,明日精神不济,恐怕要误事。
她抬眼看向秦执,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,眼神温和。洛葳心思一转,硬着头皮站起身:“表哥,我敬你一杯。这些日子,多谢你费心指点。”
她话说得诚恳,举杯的动作却有些迟疑。
秦执看在眼里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