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香荷站在原地,看着兄长消失在转角处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她抬手揉了揉眼睛,深吸一口气,也转身往自己院子走。
路过的丫鬟向她行礼,她没理会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兄长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,可证实了又怎样?她不会让步的。
表哥是她的,必须是她的。
秦香荷咬了咬嘴唇。对不住了,哥,别的我能让,这个不行。
夜色渐深,侯府各院的灯一盏盏熄灭。
秦执的院子里,书房还亮着灯。
他坐在书案后,手里拿着本书,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烛火跳动,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,松开又蜷紧。秦香荷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,一字一句,扎得疼。
“你也喜欢他……”
“想把表哥据为己有……”
“你就是自私……”
秦执闭上眼睛,喉结动了动。再睁开时,眼底一片清明。
他放下书,走到窗前。院子里月光如水,洒了一地的银白。
有些事,终究是藏不住的。可藏不住又如何?该是他的,终究会是他的。
至于妹妹。
秦执望着天上的弯月,眼神深不见底。
那就各凭本事吧。
……
热水蒸腾起的白雾在浴室里弥漫开来,带着皂角的清苦味儿。
洛葳整个人浸在浴桶里,热气熏得脸颊发红,闭着眼,长长舒了口气。
昨日考完试回来时脑袋就昏沉沉的,怎么上的床都记不清了。
只隐约记得有人扶着自己,那双手很稳,身上有股淡淡的沉香味。
“公子,擦擦背?”红绡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。
洛葳“嗯”了一声,睁开眼。
红绡绕进来,手里拿着澡巾,动作熟练地替她擦背。
水温正好,热乎乎的,把一身疲惫都泡软了。
“对了公子,”红绡一边擦一边说,“昨儿您睡下后,秦世子还在外间坐了会儿呢。”
洛葳身子微微一僵:“表哥?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伺候您睡下后,又坐了约莫一炷香功夫才走。”红绡说得随意,“走前还嘱咐我,让您今儿个多睡会儿,别早起念书了。”
洛葳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。她转过身,趴在桶沿上,看着红绡:“昨儿我是怎么回房的?”
红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抬眼看了她一眼,才继续擦背:“您不记得了?”
“记得还用问?”洛葳有些着急。
红绡抿了抿嘴,声音低了些:“是秦世子抱您进来的。”
“什么?”洛葳一下子坐直了,水花溅了一地。
“您别激动。”红绡忙把澡巾递给她,“昨儿您在马车上就睡着了,到了家门口怎么叫都叫不醒。秦世子说别折腾了,就直接把您抱进来了。”
洛葳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脸上热得厉害,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。
她抓着澡巾,手指都捏白了:“你怎么不拦着?”
“我拦得住吗?”红绡无奈道,“秦世子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,说一不二的。再说了,他动作轻得很,没惊动旁人,一路抱到屋里,轻轻放在床上的。”
轻轻放在床上。
洛葳只觉得耳朵根都烧起来了。她一个姑娘家,虽说扮了男装,可被个男子这样抱来抱去,成什么样子!
“他还做了什么?”洛葳声音发紧。
“就是帮您脱了外袍和鞋子,盖好被子。”红绡说着,又补了一句,“动作挺规矩的,没碰着不该碰的地方。”
这话不说还好,一说,洛葳更尴尬了。她重新滑进水里,恨不得整个人埋进去。
红绡在边上站了会儿,见她没动静,犹豫着开口:“公子,有句话,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洛葳闷闷的声音从水里传来。
“秦世子对您是不是太好了些?”
洛葳从水里探出头,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:“什么意思?”
红绡拧着手里的帕子:“奴婢伺候您这些年,见过的世面也不算少。可像秦世子这样,对个表弟这么上心的,实在少见。这已经超出普通亲戚的情分了。”
洛葳心里一紧,面上却强装镇定:“表哥那是惜才。他知道我读书用功,想走科举的路,这才多关照些。”
“惜才?”红绡摇摇头,“京城里用功的学子多了去了,怎么不见秦世子对他们这样?再说了,如果真惜才,帮衬一些银钱,引荐个名师也就够了,何必事事亲力亲为?”
她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:“公子,您说秦世子会不会是看出什么了?”
洛葳浑身一僵。
浴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。
热气还在升腾,可,洛葳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。
看出什么?看出她是女儿身?
这个念头像根刺,扎在心里好久了。
每次秦执靠近,每次他看她的眼神,每次那些若有若无的触碰。
她不是没怀疑过。
可是……
“不可能。”洛葳听见自己的声音,斩钉截铁,“表哥如果知道我是女子,绝对不会这样对我。”
红绡看着她,没说话。
洛葳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:“表哥是什么人?长庆侯世子,最重规矩。他如果知道我是女子还扮男装考科举,早就一封书信告到母亲那儿去了,怎么可能还处处维护我?”
这话说得有理。
秦执那人,看着随和,其实骨子里最是方正。
欺君之罪可不是小事,他如果真发现了,断不会包庇。
“可是……”红绡还想说什么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洛葳打断她,“表哥就是惜才。他早年也是读书人,知道这条路多难走,这才对我多几分照拂。你别瞎想。”
她说得坚定,像是在说服红绡,也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红绡见状,也不好再说什么,只道:“是奴婢多心了。水快凉了,公子起身吧。”
洛葳从浴桶里出来,红绡替她擦干身子,换上干净的里衣。
人也清醒了不少。
可心里那团乱麻,却怎么也理不清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风吹进来,带着院子里槐花的香气。
月光洒在青石地上,白晃晃的一片。
秦执抱她回房的样子,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可越是记不起,脑子里越是要去想。
洛葳脸上又热了起来。
不对不对。
洛葳用力摇摇头。
表哥那样的人,品性高洁,光风霁月,怎么可能有那种癖好?一定是外头人瞎传的。
再说,表哥如果真是断袖,对她这么好,岂不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