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跟着下了车，还想再送一段，却被洛葳拦住了：“娘就送到这儿吧，前头人多，别挤着您。”

正说着，忽然听见有人喊：“表哥！”

洛葳循声望去，只见秦香荷提着个小食盒，正从人群中挤过来。

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衣裙，跑得小脸通红，额上都冒了汗。

“香荷？你怎么来了？”洛葳有些意外。

秦香荷喘着气，把食盒往她手里一塞：“我来送送你呀！这里头是我早起做的点心，都是顶饱又不容易坏的，你带进去饿了吃。”

说着又压低声音，“我爹娘不知道我来的，我偷跑出来的。”

洛葳接过食盒，心里感动又愧疚。

前些日子秦香荷曾鼓起勇气对她表露心意，她只好编了个蹩脚的理由婉拒。

本以为小姑娘会生气或是伤心，没想到她缓了几日，又像没事人一样来找她玩，只是再也不提那些傻话了。

“多谢表妹。”洛葳郑重道谢。

秦香荷摆摆手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表哥你好好考，别紧张。你这么有才学，一定能中的！”

话音刚落，又有人挤了过来。

这次来的是冯晨晨，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，也提着东西。

冯晨晨一见秦香荷挨着洛葳那么近，眉头皱了皱，上前一步轻轻把秦香荷挤开些，这才转向洛葳，温温柔柔地开口：“洛公子，我备了些提神的薄荷膏，还有干净的汗巾。考场里闷热，你带着用。”

说着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锦囊。

洛葳有些无奈，连忙接过：“有劳冯小姐费心。”

冯晨晨微微一笑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：“公子不必客气。我祖父常说，科举是读书人的大事，我们能做的也就是这些微末小事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些，“公子千万保重身体，我……我们都在外头等你出来。”

洛葳心里又是一叹。冯晨晨也曾委婉表达过心意，她用的还是那个借口推拒。

秦香荷在一旁撇了撇嘴，但没说什么。

这边还没说完，又有人喊：“洛贤弟！”

洛葳抬头，看见桑乾拉着妹妹桑娴也挤过来了。

桑乾手里提着个水囊，桑娴则抱着个小包裹。

“可算找着你了！”桑乾抹了把汗，把水囊塞给洛葳，“这是冰镇过的酸梅汤，我娘一早起来熬的，说你进场前喝几口能消暑。”又拍拍她肩膀，“好好考，别想太多。考完了我来接你，咱们去吃顿好的！”

桑娴也上前，把包裹递过来：“洛大哥，这是我做的护膝和护腕。考场里一坐就是几个时辰，垫着些舒服。”她说着脸微微红了红，声音细细的，“针脚可能粗了些，你别嫌弃。”

洛葳眼睛有些发酸。

桑娴对她的心意，她是知道的。

“怎么会嫌弃。”洛葳接过包裹，真心实意道，“多谢桑姑娘费心。”

桑娴摇摇头，抬眼看着她，轻声道：“洛大哥，不管结果如何，你都是我们心里最有才学的人。”

这话说得真挚，旁边几人都点头。

洛葳看着眼前这些姑娘。三人的情谊，让她心里沉甸甸的，又是感动，又是愧疚。

如果她们知道她其实是女儿身，不知会作何感想。

一时间，洛葳身边围了不少人，引得周围一些考生频频侧目。

不远处，秦执站在一棵槐树下，静静看着这边。

他本想也过去跟表弟说几句话，可见洛葳身边围着那么多人，便停住了脚步。

看着表弟被众星捧月围着，他自然是高兴的。

表弟如今能有这么多人真心待她，是好事。

可不知怎地，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。

这些姑娘看表弟的眼神，他太熟悉了。那是女子对心上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
表弟确实出色，温文尔雅，才学又好，招姑娘喜欢也是常理。

可秦执就是觉得心里有点堵，像是有口气喘不匀。

“世子不过去说几句？”身边的小厮轻声问。

秦执摇摇头：“这么多人围着，不缺我一个。”话出口，他自己都愣了愣。

这语气怎么有点酸？

他定了定神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。

表弟要进考场了，这是大事，他在这儿胡思乱想什么。

……

寅时三刻，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了。

秦执把一早准备好的薄被递给洛葳：“里头晚上凉，垫着盖着都行。”

洛葳接过被子，和考篮一起抱着，朝秦执点点头：“多谢表哥。你们快回去吧，不用在这儿守着。”

“看着你进去我们就走。”秦执说。

洛葳不再多说，转身随着人流往贡院走。

晨光熹微中，她单薄的背影在众多考生中显得有些瘦小，但步子迈得稳。

秦执一直盯着看，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内，才收回目光。

那边秦氏已经谢过前来送考的众人。

冯晨晨带着丫鬟先告辞了，桑乾兄妹也说要回去补觉，大家便陆续散了。

秦香荷走过来，挽住秦氏的胳膊：“姑母坐我的马车回去吧，让车夫送您到家门口。”又转头对秦执道，“哥，我跟你坐一辆车。”

秦执点头，扶着秦氏上了秦香荷的马车，看着车走远了，才和妹妹上了自家马车。

车帘一放下，马车缓缓动起来。

秦执靠着闭目养神，一整夜没睡，这会儿确实有些乏了。

可秦香荷却一会儿掀帘看看外头，一会儿又叹气。

“怎么了？”秦执没睁眼，随口问道。

“唉——”秦香荷又叹一声。

秦执睁开眼看向妹妹：“到底怎么了？从刚才就唉声叹气的。”

秦香荷咬着嘴唇，犹豫半天才小声道：“我就是替表哥感到难过。”

“难过什么？表弟进场考试，是好事。”

“不是这个。”秦香荷摇摇头，眼圈忽然有点红，“我是说表哥他……唉，这话我本来不该说的。”

秦执坐直了身子，皱眉道：“到底什么事？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？”

秦香荷看了看哥哥，又叹了口气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表哥他其实……那方面不行。”

马车恰好碾过一块石头，颠了一下。

秦执被这话惊得猛吸一口气，一口气没顺过来，呛得咳嗽起来，脸都咳红了。

“哥！你慢点！”秦香荷连忙给他拍背。

秦执好不容易止住咳，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，眼睛瞪得老大：“你说什么？你再说一遍？”

秦香荷被他这个反应吓了一跳，缩了缩脖子，但还是很肯定地说：“表哥他不能人道。这是他亲口跟我说的，不可能是假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