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着两日没见着秦香荷来院里走动,洛葳心里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。
往常这个时候,她这个表妹早该蹦蹦跳跳地跑来,缠着她讲外头的趣闻了。
“香荷这两日可是身子不适?”用早膳时,秦氏也忍不住问道。
洛葳摇摇头:“没听说。许是天冷,懒得走动罢。”
话虽这么说,可她心里明白,秦香荷从来不是因着天冷就不出门的性子。
外头飘着细雪,秦氏却坐不住了。
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新做的披风,鹅黄色的缎面上绣着精致的蝶恋花纹样。
“我去看看香荷。”秦氏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洛葳忙拦住:“娘,外头还下着雪呢,等雪停了再去也不迟。”
“不过是几步路,怕什么。”秦氏执意要去,又转头吩咐红绡,“去把伞拿来,随我走一趟。”
红绡应声去了。
洛葳看着母亲的背影,心里隐隐觉得不安。
这会儿的绮翠苑里,秦香荷正独自坐在窗前,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发呆。
小几上放着的茶早已凉透,她却浑然不觉。
“小姐,您好歹用些点心……”丫鬟小声劝道。
秦香荷摇摇头,神色黯然。
她眼前不停浮现出那日看见的情景——巍表哥和红绡站在一处说话,两人靠得那么近,红绡脸上还带着笑……
想到这儿,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,又酸又疼。
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在意,毕竟表哥身边有个贴心的丫鬟再正常不过。
可一想到红绡能日日陪在表哥身边,而自己却不能正大光明得被表哥那样宠溺,她就难受得要死。
“要是……要是能让表哥把红绡送走就好了……”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她就吓了一跳。
这样善妒的心思,如果传出去,只怕要被人笑话。再说,万一惹恼了表哥,从此与她老死不相往来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……
秦香荷正胡思乱想,外头忽然传来丫鬟的通报:“小姐,姑奶奶来了。”
她忙站起身,还没来得及迎出去,秦氏已经带着红绡走了进来。
“姑母!”秦香荷强打起精神,上前行礼。
秦氏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:“这两日怎么不见你过来?可是身子不舒服?”
“没有……”秦香荷低下头,“就是天冷,懒得出门。”
秦氏哪里看不出她在强颜欢笑,却也不点破,只把带来的披风递给她:“天冷了,我给你做了件新披风,你试试合不合身。”
秦香荷接过披风,眼睛顿时亮了:“真好看!姑母的手艺最是精巧!”
她迫不及待地披上身,在镜前转了个圈。
鹅黄色的缎面衬得她肌肤胜雪,绣着的蝴蝶仿佛真要飞起来似的。
“姑母您瞧,正合适呢!”秦香荷终于露出笑容,方才的愁绪似乎也消散了些。
秦氏笑着替她整理衣领: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这时,秦香荷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站在秦氏身后的红绡,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。
“红绡姑娘也来了。”她语气平淡,不再看红绡,转而亲热地挽住秦氏的手臂,“姑母,我这儿新得了些点心,您尝尝看。”
她拉着秦氏在桌前坐下,亲自摆好点心并斟茶,十分殷勤。
“这点心味道真好,”秦氏尝了一口,称赞道,“是哪家铺子的?”
“是城南新开的点心铺子做的。”秦香荷笑着说,“表哥可尝过了?要不……我让人送些去给他?”
秦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不必麻烦了,葳儿她不太爱吃甜食。”
秦香荷却没察觉姑母的异样,继续热情地说:“那……我让小厨房炖些补汤给表哥送去?如今天冷,最是该进补的时候。”
这下秦氏心里的警铃彻底响了起来。
她放下茶杯:“香荷有心了。不过葳儿近来功课忙,不好打扰。再说,这些事有红绡照顾就够了。”
听到“红绡”二字,秦香荷的笑容僵了僵,却没再说什么。
又坐了一会儿,秦氏便起身告辞:“外头雪大了,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秦香荷依依不舍地送她们到院门口,眼看着姑母和红绡的身影消失在雪幕中,方才的笑容渐渐褪去。
回去的路上,秦氏一直沉默着。红绡小心翼翼地撑着伞,也不敢多话。
直到进了院子,秦氏才轻声对红绡说:“今日的事,不必告诉少爷。”
红绡乖巧地点头:“奴婢明白。”
秦氏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原以为女儿女扮男装只是权宜之计,却没想到会惹出这样的情债。香荷那孩子的心思,她这个做姑母的看得分明,可越是分明,就越是担忧。
“这该如何是好……”秦氏轻声叹息。
而此刻的绮翠苑里,秦香荷仍站在窗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披风上的绣纹。
“表哥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眼中满是迷茫。
雪花无声地飘落,覆盖了院中的青石板路。
这场雪,似乎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了。
……
连着几日,秦氏心里都搁着件事,茶饭不思。
眼瞧着香荷对葳儿的情意一日深过一日,她这个做娘的,再不能坐视不理了。
这日午后,雪停了一些,秦氏又往绮翠苑去。
临行前特意嘱咐红绡:“今日你就在屋里待着,不必随我去了。”
红绡乖巧应下,心里却明白夫人这是要单独与三小姐说话。
秦香荷见姑母独自前来,倒有些意外:“姑母今日怎么一个人来了?红绡姑娘没跟着?”
秦氏笑着在榻上坐下,拉着秦香荷的手细细端详:“我们香荷出落得越发标致了,也不知将来谁家有福气,能娶到这样的好姑娘。”
秦香荷脸颊微红,低下头去:“姑母说什么呢……”
“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。”秦氏轻轻拍着她的手,“女儿家长大了,总要谈婚论嫁的。就算你爹娘不管,姑母也一定要为你寻一门好亲事。”
秦香荷咬着唇,声音细弱:“我……我还不想嫁人……”
秦氏看在眼里,心里暗叹,面上却依旧带着笑:“傻孩子,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?倒是葳儿那孩子……”
她故意顿了顿,露出满脸的愁容,“前几日她与我说,这辈子都不打算娶妻了,把我气得不轻。”
这话如同晴天霹雳,秦香荷猛地抬起头,脸色霎时白了:“表哥……表哥真这么说?”
“可不是么!”秦氏重重叹气,“说什么志在四方,不愿被家室所累。这孩子,真是越大越不懂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