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葳脚步还没站稳,秦执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,将她半拢在怀里。
她侧过脸,正对上秦执近在咫尺的下颌线。
“表——”
话还没出口,秦执忽然松开手。洛葳踉跄半步,眼睁睁看着他反手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,搭弓,拉弦。
“咻”的一声破空响。
不远处草丛里扑腾两下,没动静了。
秦执这才转过身,嘴角挂着一丝笑意:“瞧你,兔子蹦到脚边都没察觉。”
他朝草丛抬了抬下巴,“去捡回来。今晚又可以加餐。”
洛葳脸上还烧着,心里暗骂自己多心。
人家分明是瞧见猎物,自己却胡思乱想起来。
她闷头往草丛走,鞋尖踢着石子儿,扒开半人高的草稞子,果然看到一只肥硕的灰兔倒在里头,箭从侧腹穿进去,干净利落。
拎起兔子耳朵时,她听见秦执在后头轻笑:“手法生疏了,本该射眼睛的。”
“表哥好箭法。”洛葳干巴巴奉承一句,提着兔子往回走。
皮毛还温着,血顺着箭杆往下滴,在草叶上砸出暗红点子。她盯着那点子血,忽然觉得小腹一阵紧。
坏了。早上出门前那碗汤喝急了。
“表哥,”她把兔子往秦执手里一塞,“我……我去解个手。”
秦执接过兔子,眉头微挑:“这儿?”
“就旁边林子里,很快。”洛葳不等他回应,转身就往林子里钻。步
秦执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树后,低头瞧瞧手里还在滴血的兔子,又抬眼望向林子。
他把兔子挂在马鞍旁,拍了拍马脖子:“等着。”说完也往林子里去了。
洛葳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头,手忙脚乱地解腰带。
男装繁琐,一层套一层,好不容易扒开裤腰,刚松口气。
“洛巍?”
秦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,惊得洛葳差点一屁股坐地上。
她慌忙提裤子,可越急手越抖,那腰带像活了一样绕来绕去缠成死结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了。
“你没事吧?”秦执拨开枝条。
“别过来!”洛葳尖叫一声,终于把腰带胡乱系上,连滚带爬地从灌木后站起来。
衣裳下摆皱巴巴地绞在一起,裤腿还半挽着,露出小半截白皙的脚踝。
秦执已经站在三步开外了,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定格在她还攥着裤腰的手上。
“解个手这么慌张?”他语气里带点疑惑,“遇见蛇了?”
“没、没有。”洛葳松开手,努力让表情自然些,“就是大解。总得蹲着吧?”
秦执愣了愣:“大解?”
“对啊。”洛葳硬着头皮往下编,“最近肠胃不太爽利,快是快了点儿。但总得解个干净不是?”她边说边拍打衣摆上的草屑,不敢看秦执的眼睛。
空气安静了一会儿。
秦执“哦”了一声,那声调拖得有点长,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洛葳开始解自己的腰带:“那你稍等,我也解决一下。”
洛葳的脸“腾”地烧透了。
她猛地转过去,面朝一棵老槐树,眼睛死死盯着树皮上的纹路。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,接着是放水声。
她闭上眼,手指抠进树皮的缝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秦执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好了。”
洛葳僵硬地转身,看见秦执已经系好腰带,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。
他抬眼瞧她:“脸这么红?热了?”
“跑急了。”洛葳低头往前走,“回去吧,兔子该放血了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往林子外走。
秦执步子大,没几步就和她并肩。
洛葳盯着自己的鞋尖,恨不得立刻飞回马车里。
“洛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以前……”秦执顿了顿,“见过别的男人解手么?”
洛葳脚下一绊,差点栽倒。秦执伸手扶了她一把,手很快又收回去。
“见过啊。”洛葳脑子飞快转,“大家不都这样?一群人站一排,有什么稀奇的。”
秦执没说话,只是脚步慢了下来。洛葳偷眼瞧他,见他侧脸的线条绷着。
“见过很多?”秦执忽然又问。
洛葳心里打鼓,嘴上却硬:“那当然。男人嘛,不都那样。”
话音落下,秦执轻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凉丝丝的,听得洛葳心里发毛。
“你笑什么?”她忍不住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秦执目视前方,“就是觉得,你懂得倒挺多。”
这话听着不像夸她。
洛葳皱眉:“表哥这话什么意思?男人之间聊这些不很正常?难道你没跟同窗没跟朋友聊过?”
秦执侧头看她一眼。
“聊是聊过。”他说,“但不会像你说得这么理所当然。”
洛葳心里咯噔一下。她是不是演过头了?正常男人该是什么反应?
她飞快回想以前偷听兄长和好友们谈话的情景。
那些半大小子凑一起,什么浑话不说?解手这种事,简直是最不入流的谈资。
“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嘛。”她试图往回找补,“其实也没真见过几次,都是听来的。表哥你也知道,我打小身子弱,家里不怎么让出门,这些事儿……”
“身子弱还蹲那么快?”秦执打断她,语气平平的,却像根针似的扎过来。
洛葳噎住了。
秦执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,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走。步子迈得急,没回头看。
洛葳盯着那背影看了一会儿,慌忙站起来,小跑着追上去。
“表哥!”她追到秦执身边,喘着气问,“你……你是不是生气了?”
秦执脚步没停,也没看她:“没生气。”
“那你走什么呀?”
“透透气。”
这语气硬邦邦的,跟刚才判若两人。洛葳心里打鼓,紧跟在旁边,脚下的枯枝被踩得噼啪响。
“表哥,”她又叫一声,声音软下来,“你别不理我。”
秦执终于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她。
他眉头微蹙着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“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?”他反问。
洛葳被噎了一下,手指绞着衣角:“就刚才,你说完那句话就走了。我以为你生气了。”
秦执沉默了片刻,目光在她脸上扫过。洛葳仰着脸看他,眼睛里亮晶晶的,带着点不安。
“洛巍,”秦执开口,声音比刚才温柔了些,“你为什么这么怕我生气?”
这问题来得突然。
洛葳愣了愣,脑子飞快地转,可转了半天也没转出个漂亮的说法。最后她低下头,小声说:“我敬重表哥,也喜欢跟表哥在一块儿。你要是生气了不理我,我心里难受。”
话刚说完,她自己先臊得慌。这算什么话?一个大男人说这些,别扭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