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葳忽然想起什么,又问:“那钱维扬他要是真去加固河堤,自掏腰包,岂不是让他蒙混过关了?”
“蒙混?”秦执笑了,“他掏的是自己的钱,补的是国家的堤。这亏,他吃定了。而且等他补完,我再慢慢查他贪墨的证据。到时候,他贪了多少,就得吐出来多少,还得加上利息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这比现在直接揭发,让他有机会销毁证据和上下打点,要强得多。”
洛葳终于完全明白了。她看着秦执的脸,心里那点不甘渐渐平息下去。
“表哥,”她轻声道,“谢谢你教我。”
秦执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暖意:“你能明白就好。走吧,该用晚饭了。”
洛葳跟在秦执身后,看着他挺拔的背影,心里默默想着:这官场的棋局,她迟早要学会下。不是为了同流合污,而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,能用他们的规则,打败他们。
二人还没进门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说笑声。
秦执脚步顿了顿,低声对洛葳道:“香澜他们已经走了。”
洛葳点点头,跟着他进了院门。
荣禧苑正厅里,秦老夫人坐在主位上,正端着茶盏听下首的人说话。
左边坐着姨母秦堇雯,她身旁坐着儿子钱锦策和女儿钱子衿。
右边空着几个位置,看来是给秦执和洛葳留的。
见他们进来,秦老夫人放下茶盏,脸上露出笑容:“执儿,巍儿,可算回来了。”
“快坐快坐。”秦老夫人招招手,又吩咐丫鬟,“给世子和表少爷上茶。”
两人刚落座,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不满:“大哥,你们怎么才来呀?我们都等了好一会儿了。”
秦香荷坐在秦老夫人身边的小凳上,此刻正噘着嘴,一双眼睛在秦执和洛葳身上来回转。
秦执端起丫鬟刚奉上的茶,抿了一口,才淡淡道:“有事耽搁了。”
“什么事能耽搁这么久?”秦香荷不依不饶,“我都饿了呢。”
“香荷,不得对你大哥无礼。”秦老夫人轻声斥责,语气却并不严厉。
秦香荷扭了扭身子,扯着祖母的袖子撒娇:“祖母,人家就是问问嘛。大哥每次跟巍表哥一起,就把我们这些妹妹给忘了。”
钱子衿抬起眼,目光在秦执和洛葳身上轻轻扫过,又垂下眼去,手继续绞着帕子。
秦堇雯笑着打圆场:“香荷这是想哥哥了。执儿,你也真是的,妹妹想你了,你就多陪陪她嘛。”
秦执没接话,只问秦老夫人:“祖母,香澜他们走了?”
“走了,一早就回去了。”秦老夫人道,“香澜说家里有事,得赶回去照应。”
正说着,秦香荷又开口了,这次是冲着秦老夫人告状:“祖母,您说大哥过不过分?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他两个。”
秦老夫人拍了拍孙女的手,转头看向秦执:“执儿,到底什么事耽搁了?”
秦执放下茶盏,语气平淡:“在外头被一条赖皮狗缠上了,费了些工夫。”
“狗?”秦香荷眨眨眼,“咱们府里什么时候养狗了?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不是府里的狗,”秦执道,“是外头来的,不懂规矩,乱吠乱咬的。”
秦老夫人眉头微皱:“可伤着了?”
“没有,被我一棍子撵走了。”
洛葳坐在一旁,听着这话,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。
她当然知道秦执说的“赖皮狗”是谁。
钱维扬那副仓皇逃离的样子,可不就像条丧家犬么?
想到这里,她心里一阵暗爽。
秦香荷还想再问,秦老夫人却转移了话题:“好了好了,人都到齐了,准备开饭吧。今儿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,一会儿多吃点。”
一听有糖醋鱼,秦香荷立刻把刚才的不快抛到脑后,眼睛亮了起来:“真的?那我可要多吃半碗饭!”
丫鬟们开始摆桌,一道道菜肴端上来,热气腾腾,香气四溢。
就在开饭前,钱子衿忽然站起身,从丫鬟手里接过茶壶,走到秦执身边。
“表哥,我给您添茶。”她声音柔柔的,动作优雅地提起茶壶,往秦执面前的空盏里斟茶。
秦执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钱子衿斟完茶,却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双手捧着茶盏,递到秦执面前:“表哥请用。”
这一下,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了。
秦堇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,钱锦策也抬起头,饶有兴趣地看着。
秦香荷则撇了撇嘴,小声嘀咕:“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”
秦执看着那盏茶,又看了看钱子衿期待的眼神,忽然伸手接过。
然后转手就递给了身旁的洛葳。
“表弟,你尝尝这茶,”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是今年的新茶,味道还不错。”
洛葳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很自然地接过茶盏,凑到唇边抿了一口,点头道:“确实好茶,味道真不错。”
她说着,又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钱子衿,笑问:“子衿表妹要不要也尝尝?”
钱子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看着洛葳手里的茶,那是她亲手斟的,亲手递的,本该是秦执喝的。
现在却被这个家伙捧在手里,还笑着问她要不要尝?
我尝你二大爷!
她指甲掐进掌心,强忍着挤出一丝笑:“不、不用了,表哥们喜欢就好。”
说完,她转身回了座位,坐下时裙摆带起一阵风。
秦堇雯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,但她很快调整过来,笑着对秦老夫人道:“母亲您看,执儿现在也知道照顾表弟了,真是长大了。”
秦老夫人点点头,目光在秦执和洛葳身上停留片刻,没说什么,只道:“都动筷吧,菜要凉了。”
一顿饭吃得心思各异。
秦香荷因为糖醋鱼而高兴,吃得快,钱锦策埋头吃饭,偶尔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。
钱子衿吃得很少,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,几乎没怎么动。
洛葳倒是胃口不错。
秦执时不时给她夹菜,一会儿是鱼腹上的嫩肉,一会儿是炖得烂熟的蹄髈,一会儿又是清炒的时蔬。
她来者不拒,吃得津津有味。
饭后,丫鬟撤了席,重新上了茶点。
秦老夫人有些乏了,靠在大迎枕上闭目养神。
秦香荷凑到秦执身边,小声问:“大哥,你刚才干嘛把茶给巍表哥呀?子衿表姐明明是想给你的。”
秦执看她一眼:“茶不就是给人喝的?谁喝不是喝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秦香荷还想说什么,见秦执脸色淡淡,便悻悻地闭了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