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晨晨也从书房走出来，面上虽还维持着端庄，语气却已冷了几分：“桑公子，婚姻大事岂能儿戏？何况洛公子如今功名在身，前途无量，纳妾的事是现在该提的？”

桑娴一直垂眸不语，此刻缓缓抬头，目光直直看向洛葳。

她眼中水光潋滟，声音轻柔却十分坚定：“洛公子，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，有不能娶妻的隐疾。”她咬了下唇，继续道，“但我不在乎。我愿意终身追随你，不求名分，只求能在你身边，红袖添香，研磨铺纸。”

洛葳脸色发白，后退一步：“桑小姐，你不必这样，我洛巍何德何能啊。”

“我心意已决。”桑娴打断她，声音微微发颤，“如果公子执意拒绝，那我便削发出家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。”

“你！”秦香荷气得满脸通红，“你这是威胁巍表哥！好无耻的手段！”

冯晨晨也蹙紧眉头：“桑小姐，女子的名节重于泰山，怎么能拿这个来做威胁？这种行径，与市井无赖有什么区别？”

桑娴转头看向二人，忽然笑了，笑容里带着几分凄然：“秦小姐，冯小姐，你们又五十步笑百步？你们对洛公子的心思，当真以为旁人看不出来么？”

“日日来，找各种借口接近洛公子，彼此又有什么差别？”

秦香荷被说中心事，又羞又恼：“你胡说什么！巍表哥是我表兄，我来探望姑母，天经地义！”

冯晨晨脸色涨红，却仍努力保持仪态：“桑小姐请慎言。我与洛公子乃君子之交，谈诗论画，光明磊落。”

“光明磊落？”桑娴轻声道，“那冯小姐为什么每每见洛公子与旁人说话，便神色不悦？秦小姐又为何总在洛公子面前刻意打扮？”

“你血口喷人！”秦香荷气得浑身发抖，转向洛葳，“巍表哥，你看她说的什么话！”

冯晨晨也看向洛葳，眼中满是委屈：“洛公子，我不是！”

洛葳站在三人中间，只觉得头大如斗。她张了张嘴，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
劝解？表态？无论说什么，似乎都会伤到其中一人。

她看向桑娴，认真道：“桑小姐，你的心意我领了。但我的确有难言之隐，不能耽误你终身。你值得更好的人，不要因一时冲动毁了自己一生。”

桑娴摇头，泪水终于滑落：“没有更好的人了。自从我见你第一面，便知道，此生再不会遇见第二个像你这么出色的人了。”

她向前一步，几乎要跪下来：“洛公子，我不求别的，只求你让我留在身边。哪怕做个使唤丫头，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
“娴儿！”桑乾扶住妹妹，叹了口气，“你这又是何苦。”

秦香荷见状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：“好一个情深义重！桑小姐这么做，是要逼巍表哥就范不成？”

“总好过某些人，明明心里惦记，却装模作样。”桑娴擦去眼泪，反唇相讥。

冯晨晨冷笑：“桑小姐这么不顾廉耻，当众表白，说了又能怎么样？不过徒增笑柄罢了。”

“你！”

“够了！”

秦氏站在廊下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，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。

这三个姑娘，哪个都不是好打发的。

“这可如何是好？”秦氏低声喃喃，目光忽然落在侄子身上。

“执儿！”秦氏连忙上前拉住侄子的衣袖，压低声音道，“你快想个办法，这三位姑娘为了葳儿吵了快半个时辰了，再这么下去，传出去成何体统？”

秦执抬眼扫过院中三人。

“姑母放心。”他温声安抚一句，转身向三位姑娘走去。

三个姑娘见他来了，声音倒是小了些，但仍是你瞪我我瞪你，谁也不肯退让。

“三位姑娘，”秦执沉着张脸道，“今日天气好，本来是赏花品茶的好时光，为什么要在这里争执不休？”

秦香荷见自家大哥来了，顿时有了底气，抢先道：“大哥来得正好，你给评评理！我与表哥自小的情分，是不是比旁人更深一些？”

冯晨晨不急不缓地福了一礼：“秦世子有礼。小女子只是仰慕洛公子才学，想来请教一二，不想秦姑娘误会了。”

桑娴最直接：“秦世子，我是真心倾慕洛公子，家中也已经同意，今日特来表达心意。谁知，这两位姑娘非要与我争。”

秦执面上不动声色，心中却是哭笑不得。他那表弟如今可真是“惹祸”上身了。

“三位姑娘，”他清了清嗓子，道，“秦某有几句话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三人齐齐看向他。

“第一，三位都是大家闺秀，今日之事如果传扬出去，对各位的清誉有损。为了一个男子当众争执，这要是让外人知晓，只怕会沦为笑谈。”

三个姑娘脸上都有些挂不住。

秦香荷张了张嘴想反驳，可看到大哥严肃的表情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秦执继续道：“第二，关于我表弟洛巍。表弟他身子那方面有点问题。这话本来不该外传，但看三位姑娘如此执着，秦某不忍见各位将大好年华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。”

洛葳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倒。

她慌忙扶住桌子，心中惊涛骇浪。

表哥怎么会知道？这事她只跟香荷表妹说过，还是为了让她死心随口编的借口，难道表妹又告诉表哥了？

秦执面不改色，道：“此事千真万确，我表弟为此深感遗憾，早已决定终身不娶，以免耽误好人家的姑娘。所以三位姑娘，无论你们有什么心意，都请收回去吧。他不会娶妻，也不可能娶妻。”

这话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，激起千层浪。

秦香荷脸色白了又红，红了又白。

自己上回把这话告诉了大哥，如今大哥当众说了出来，这可如何是好？

冯晨晨最先恢复镇定，勉强维持着大家闺秀的体面：“既然如此，是小女子唐突了。今日叨扰了，告辞。”说完，匆匆一礼，带着丫鬟转身就走，脚步快得几乎小跑起来。

桑娴愣了好一会儿，才喃喃道：“多谢秦世子告知，小女子明白了。”说完也带着哥哥离开了，只是脚步有些踉跄。

只剩下秦香荷还站在原地，眼圈已经红了。她看着大哥，嘴唇颤抖着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
秦执叹了口气，走到妹妹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香荷，大哥知道你对表弟的心意，可事已至此，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。今日之事，我会替你遮掩，但你以后切不可再如此冲动。姑娘家的名声，重要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