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的书房里,洛葳正努力保持着微笑,心里却叫苦连天。
她总算明白什么叫“桃花运”变成“桃花劫”了。
这三个姑娘的热情,简直比三伏天的日头还毒辣,照得她无处可逃。
“表哥,你尝尝这个……”秦香荷递过一块点心。
“洛哥哥,喝茶……”桑娴奉上一杯热茶。
“巍公子,这首诗……”冯晨晨展开一卷诗稿。
洛葳被围在中间,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,只得干笑着应酬。
她偷偷瞄向厨房方向,心说娘啊娘,您这可把女儿坑苦了!
厨房里,秦氏也在发愁。
这事就像个烫手山芋,捧在手里烫,扔又扔不得。
秦香荷原先挂在脸上的甜笑一下子垮了下来,她没好气地瞥了眼冯晨晨,又瞪了瞪桑娴,心里头直冒火。
要不是这两个不请自来的,姑母怎么会把她们都扔在这儿?
“冯小姐今日倒是清闲,”秦香荷语气酸溜溜的,“尚书府的千金,怎么总往我们这小门小户跑?”
冯晨晨也不恼,反而微微一笑,径直走向洛葳:“洛巍哥哥,我有些口渴了,能讨杯茶喝吗?”
这一声“洛巍哥哥”叫得又软又糯,秦香荷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她一个箭步冲上前,硬生生插在冯晨晨和洛葳中间:“冯小姐,我表哥与你非亲非故,你这称呼怕是不太妥当吧?还是叫‘洛公子’合适些。”
冯晨晨眨眨眼,一脸无辜:“香荷妹妹这话说的,我与巍公子相识已久,这般称呼更显亲近,你说是不是,洛巍哥哥?”
洛葳被夹在中间,左看看表妹气得通红的脸,右看看冯晨晨期待的眼神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她干笑两声,试图打圆场:“这个,冯小姐如果口渴,我这就给你倒茶。”
秦香荷立刻揪住洛葳的袖子:“表哥!你倒是说句话啊!这么亲昵的称呼,传出去对你对冯小姐的名声都不好!”
洛葳一个头两个大,只好硬着头皮对冯晨晨道:“冯小姐,表妹说得也有道理,要不,你还是叫我洛公子吧?”
冯晨晨眼底闪过一丝失落,但很快又扬起笑脸:“好啊,都听洛公子的。”
洛葳赶紧去倒茶。
先给冯晨晨递了一杯,又想起桑娴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,连忙也给她倒了一杯:“桑姑娘也请用茶。”
桑娴默默接过茶杯,轻声道了谢。
她低着头,目光在洛葳和另外两位姑娘之间转了转,神色复杂。
这一幕恰好被刚进院的桑乾看在眼里。
他是来找妹妹的,谁知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妹妹站在角落,而秦香荷和冯晨晨一左一右围着洛葳,那架势分明是在争风吃醋。
桑乾心里咯噔一下。
冯晨晨是吏部尚书的孙女,秦香荷是长庆侯府的小姐,两家门第都比桑家高。
再看妹妹那副温顺的模样,怕是争不过这两位。
他不由得盘算起来。
如果正妻之位无望,让妹妹给洛葳做妾是否可行?虽说委屈了些,但总好过嫁个不相干的人。
洛葳这人品性端正,将来必有大出息,妹妹跟了他应该不会吃亏。
这边桑乾正胡思乱想着,那边冯晨晨已经放下茶杯,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诗笺。
“洛公子,”她声音轻柔,“前日诗会上我作了首诗,总觉得不够好,想请你指点指点。”
洛葳不疑有他,接过诗笺展开一看,顿时愣住了。
这哪是什么普通的诗作,分明是汉代乐府中的情诗:
“上邪!我欲与君相知,长命无绝衰。山无陵,江水为竭,冬雷震震,夏雨雪,天地合,乃敢与君绝!”
字迹娟秀,墨迹还是新的,显然是冯晨晨亲手所抄。
这已经不是暗示,简直是明晃晃的告白了。
洛葳拿着诗笺的手微微发抖,抬头看向冯晨晨,却见她双颊绯红,目光灼灼:
“洛公子,这诗中所写,便是我的心意。”
秦香荷在一旁听得真切,气得直跺脚:“冯晨晨!你不知羞耻!”
冯晨晨却不理她,只深深望了洛葳一眼,随即转身就往外走:“家中还有事,我先告辞了。”
等洛葳回过神来,冯晨晨已经快步出了书房。她连忙追出去:“冯小姐!等等!”
可是已经晚了。
冯府的车夫显然早就得了吩咐,冯晨晨一上车,马车就疾驰而去,扬起一片尘土。
洛葳站在门口,望着远去的马车,手里还攥着那张烫手的情诗,心里乱成一团麻。
这下可糟了。
冯晨晨把话挑得这么明,又不等她回应就跑了,这让她如何是好?
如果直接拒绝,必定会伤了冯小姐的心,还可能得罪冯尚书,如果不拒绝,这误会越来越深,将来真相大白时该如何收场?
洛葳还站在院门口发呆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诗笺,眼神直勾勾的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“好啊,还捧着那狐狸精的诗看个没完!”秦香荷一股火窜上心头,提着裙子就冲了出去。
“表哥!”她一把夺过洛葳手中的诗笺,“这到底是什么?让我瞧瞧!”
洛葳回过神来,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。
秦香荷飞快地扫过诗笺上的字句,越看脸色越难看,到最后整张脸都气白了。
“这……这冯晨晨也太不知羞了!”秦香荷又惊又怒,声音都发了颤,“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,竟敢写这种淫词艳曲给男子!她还要不要脸了?”
洛葳连忙捂住她的嘴:“小声些!你是想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吗?”
秦香荷挣脱开来,把诗笺揉成一团,咬牙切齿道:“我这就去冯府,找她理论!”
“别闹了!”洛葳抢回诗笺,小心抚平上面的褶皱,“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秦香荷红着眼睛瞪她,“难不成你真要收下这情诗,跟她私定终身?”
洛葳一个头两个大:“我哪有这个意思!只是……冯小姐毕竟是姑娘家,这事若传出去,她的名声就毁了。”
秦香荷闻言,稍稍冷静了些,但仍不放心:“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诗?”
洛葳沉吟片刻,叹了口气:“这诗得还给她,但得私下里还,不能声张。”
她看向秦香荷,犹豫道:“表妹,你能不能帮我把这诗还给冯小姐?就说,是她不小心落在这儿的,千万别提我看过。”
秦香荷眼睛一亮:“表哥愿意把诗还回去?”
“当然要还,”洛葳理所当然道,“这种私相授受的事,我做不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