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嬷嬷悻悻地行了礼,带着那群哭哭啼啼的丫鬟往外走。
艳琴还心有不甘,回头望了秦执一眼,却正对上他冰冷的视线,吓得一个激灵,慌忙低头跟上常嬷嬷。
来福跟在她们身后,一直将人“送”出了琅华苑的大门,这才回来复命。
“爷,都赶走了。”来福小心翼翼地看着秦执的脸色,“那个叫艳琴的,要不要奴才去查查她的底细?”
秦执摆了摆手,径直走进屋内:“跳梁小丑,不必理会。”
来福连忙跟上,替他解下外袍,又递上一杯热茶:“爷,您这样驳了夫人的面子,怕是夫人那边……”
“她愿意生气就生气去。”秦执抿了口茶,眼神幽深,“这些年来,她往我院里塞的人还少吗?从前我懒得理会,倒让她以为我好拿捏了。”
来福不敢接话,默默地又替他斟满了茶。
……
常嬷嬷带着一群垂头丧气的丫鬟回到墨菊苑,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,尤其突出了秦执如何不把夫人放在眼里,又如何凶狠地威胁她们。
“夫人您是没看见,世子爷那样子,简直要吃人似的!”
常嬷嬷拍着大腿,“老奴活这么大岁数,还没见过这么不近人情的!尤其是对艳琴那丫头,人家好歹是夫人您赏下去的,竟然一点情面都不留!”
凌氏坐在榻上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他当真这么说?”凌氏声音冰冷,“说我院里的事,不劳我费心?”
常嬷嬷连连点头:“千真万确!老奴如果有半句假话,天打雷劈!”
凌氏手中的佛珠攥得咯咯作响。
她身为长庆侯夫人,什么时候被人如此忤逆过?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,这也太过分了!
“好,好得很!”凌氏冷笑,“我倒是养了个好儿子!”
她锐利的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的丫鬟们,最终落在了艳琴身上。
艳琴连忙磕头:“回夫人,奴婢只是为夫人抱不平,这才多说了几句,不想惹得世子爷大怒,奴婢该死!”
凌氏打量着她,心里便明白了几分。这样的丫头,难怪秦执会格外反感。
他最讨厌这种心思不正的人。
“你倒是很有胆色。”凌氏语气不明,“起来吧。”
艳琴战战兢兢地站起身,垂首而立。
沉默片刻,凌氏忽然笑了:“既然如此。来啊,准备帖子,明日我要去严府拜访。”
常嬷嬷一愣:“夫人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执儿年纪不小了,是时候说一门亲事了。”凌氏唇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,“严家小姐我见过,知书达理,端庄贤淑,与执儿正是良配。”
“可是世子爷那边……”常嬷嬷有些犹豫。
凌氏摆摆手:“婚姻大事,乃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由不得他任性。”
常嬷嬷连忙奉承:“夫人英明!如果世子爷娶了亲,有了世子妃管着,想必就会收心了。”
凌氏点点头,吩咐道:“这些丫头,既然世子看不上,就分到别的院子去吧。至于艳琴……”她看了一眼艳琴,“就留在我院里使唤吧。”
艳琴大喜,连忙跪下谢恩。
凌氏看着她,语气淡漠:“你是个机灵的,好好伺候,日后自有你的好处。”
“奴婢一定尽心尽力,报答夫人大恩!”艳琴连连磕头。
等下人都退下后,凌氏独自坐在榻上,望着窗外的夜色,神色复杂。
她怎么会不知道儿子讨厌她插手他的事?
但这些年来,母子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,她这个做母亲的,完全猜不透儿子心里在想什么。
或许,娶一房媳妇,能让他变得正常一些?凌氏默默想着。
更何况,礼部侍郎严大人虽然官位不算很高,但在朝中人脉广,如果能与严家联姻,对长庆侯府也是大有裨益。
“执儿,你别怪为娘多事。”凌氏轻声自语,“这世上,哪有母亲不为自己孩子着想的?”
……
翌日。
日上三竿,一品居二楼雅间内,凌氏已经喝了三盏茶,手中的帕子被她捏得皱巴巴的。
她时不时朝门口张望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常嬷嬷,什么时辰了?”凌氏第五次问道。
常嬷嬷连忙躬身回答:“夫人,快午时三刻了。”
凌氏“啪”地一声把茶杯搁在桌上,茶水溅了出来。
坐在对面的严夫人和严婷交换了个眼神,严夫人笑着打圆场:“侯夫人别急,想必世子是被公务绊住了脚了。年轻人以公务为重,是好事。”
严婷今日打扮得特别用心,一身淡粉绣缠枝莲纹的衣裙,发间插着一支珍珠步摇,脸上薄施脂粉。
她低着头,手指绞着帕子,时不时偷偷望向门口,既期待又紧张。
“这孩子,明明说好的……”凌氏强压着怒火,心里却七上八下。
她了解自己儿子的性子,答应的事从不反悔,可今日这么迟到,实在反常。
就在气氛尴尬时,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。
雅间的门被推开,秦执一身墨色常服出现在门口,神色平静。
“母亲,严夫人,严小姐。”秦执拱手行礼,声音平淡,“衙门有些急事处理,来迟了,见谅。”
凌氏见他总算来了,松了口气,正要开口说些什么,严夫人已经笑着接话:“世子客气了,公务要紧。快请坐。”
秦执在凌氏身旁坐下,姿态端正,却自始至终没有看严婷一眼。
严婷见他进来,脸上立刻飞起两朵红云,悄悄抬眼打量他。
今日的秦执比赏梅宴上见时更显得英挺,五官立体,只是眼神太冷冽,让她不敢直视。
“世子可用过膳了?”严夫人关切地问道,“这一品居的招牌菜很是不错,不如我们先点菜?”
秦执淡淡道:“还没有。严夫人做主便是。”
凌氏见他总算来了,心情好了一些,笑着对严婷道:“严小姐,今日这身衣裳很是衬你,这粉嫩颜色,正适合你们小姑娘家。”
严婷羞涩地低头:“侯夫人过奖了。”
席间,凌氏与严夫人你来我往地聊着京城里的趣事,试图活跃气氛。
严婷偶尔插几句话,声音轻柔,举止得体,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秦执。
秦执始终沉默,偶尔应一声,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,仿佛那青花瓷杯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