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顿了顿，眼里闪过一抹洛葳看不懂的情绪：“再说，你将来如果要在京城立足，总得多攒些银子打点才是。”

洛葳心里一酸。

她知道母亲说的是什么。

她如今顶着“洛巍”的身份，扮作男子，将来如果要走仕途，少不了要上下打点。可这些本不应该是母亲操心的。

“娘，女儿的事女儿自己会想办法，您别太劳累了。”洛葳低声说。

秦氏却摇头：“傻孩子，娘不为你操心，为谁操心？”

她笑了笑，“这事儿娘想好了，就在铺子后院收拾出一间屋子，每日午后教上一个时辰。先试着招几个看看，如果行，就接着办下去。”

洛葳见母亲心意已决，只好妥协：“那女儿帮您。春闱放榜还有些日子，这些时日我闲着也是闲着，可以帮着张罗招学徒的事。”

秦氏眼睛一亮：“当真？”

“自然当真。”洛葳笑道，“不过娘得答应我，如果觉得累了，一定要歇着，不许硬撑。”

“好好好，都听你的。”秦氏笑得眉眼弯弯，转头唤来黎嬷嬷，三人凑在一处商量起招生的细节。

几日后，绣品铺后院收拾出了一间敞亮的屋子。

窗下摆了几张绣架，墙上挂了秦氏这些年绣的得意之作。

有花开富贵的牡丹屏风，有鸳鸯戏水的枕套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幅双面绣的山水图，正面是远山近水，翻过来竟是亭台楼阁，针法精妙。

洛葳看着母亲忙前忙后，心里既自豪又心疼。

母亲这么拼命，全是为了她。

招生那日，天公作美，太阳暖融融的。

洛葳换了青色长衫，头发用布巾束起，一副少年郎的打扮。

她在铺子门口支了张桌子，桌上铺开几件秦氏的绣品。

一块双面绣的帕子，正面是荷花，反面是鲤鱼，还有一个绣着喜鹊登梅的香囊以及一块绣了百子图的桌围。

辰时刚过，街上渐渐热闹起来。

洛葳清了清嗓子，开始吆喝：“各位婶婶姐姐，走过路过不要错过！秦氏绣坊招收学徒，教授刺绣手艺咯！”

起初只有几个路人驻足观望，看清桌上精致的绣品，便有人发出惊叹：“哎哟，这绣工可了不得！瞧这荷花，跟真的似的！”

“这鲤鱼翻过来看，活灵活现的！”

“这是双面绣吧？我从前只在苏州见过，没想到咱们京城也有人会！”

人越聚越多，大多是女子，有年轻媳妇，也有待字闺中的姑娘，还有几个瞧着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。

众人围着桌子，啧啧称奇。

洛葳见时机成熟，提高声音道：“这些绣品都是家母亲手所绣。家母的刺绣手艺是祖传的，尤其擅长双面绣。如今想在铺子后院招收学徒，将这门手艺传下去。”

人群中有人问：“小兄弟，学这个要多少束脩啊？”

洛葳早有准备，朗声道：“分两种：学普通针绣，二两银子，学双面绣十两银子。”

这话一出，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。

“十两？这也太贵了！”

“普通绣活二两倒还公道，双面绣怎么要这么多？”

洛葳不慌不忙，拿起那条双面绣帕子：“各位请看，这双面绣看似只是一块帕子，实则两面图案不同，针法也迥异。要学这门手艺，不仅要有扎实的绣工底子，还要有耐心细心，一幅作品往往要绣上一个多月甚至更久。十两银子，学的是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，值得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况且，这次只收十名学徒。双面绣最多收五人，普通针绣五人。先到先得，报满即止。”

这话犹如在油锅里泼了瓢水，人群顿时骚动起来。

“只收十人？那我得给我家闺女报一个！”

“小兄弟，给我记一个，学双面绣的！”

“我也要报！普通针绣就成！”

“别挤别挤，一个个来！”

洛葳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名册和笔墨，喊道：“要报名的请排好队，一个个来登记。姓名，年龄，想学哪种，都要写清楚。”

女人们争先恐后地排起队来，生怕晚了一步就报不上名。

洛葳坐在桌前，一笔一划地记录。

她注意到，来报名的多是些普通人家女子，也有两个瞧着像是小门户的闺女，由丫鬟陪着来的。

“姓刘，十六岁，想学双面绣。”一个穿着半新不旧藕荷色衫子的姑娘怯生生地说。

洛葳抬头看她一眼，见姑娘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整齐，便点点头记下了：“双面绣要的耐心多，姑娘可要想好了。”

“我想好了。”那姑娘小声道，“我娘说，学好这门手艺，将来无论嫁到哪里，都能有个依仗。”

洛葳心里一动，没再多说。

登记到第七人时，一个穿着体面的妇人挤到前面，身后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。

妇人打量了洛葳几眼，又看看桌上的绣品，开口道：“我家闺女也想学双面绣。十两银子不是问题，只是不知道教习的师傅手艺究竟怎么样？”

洛葳听出她话里的质疑，也不恼，微笑道：“家母的绣工，这些绣品就是明证。夫人如果不放心，可以让令嫒先试学三日，如果觉得不好，束脩全数退还。”

妇人这才满意点头：“那就给我家婉儿报上吧。”

她付了定钱，领着女儿走了。

不过半个时辰，十个名额竟然全报满了。

洛葳看着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，心里松了口气，抬头对还在排队的人道：“各位对不住，名额已满，这期招不了了。”

后面没报上的人顿时露出失望之色。

“怎么就满了呢？我特意从城西赶来的！”

“小兄弟，能不能再加几个名额？价钱好商量。”

“是啊，我们大老远来的，总不能白跑一趟吧？”

洛葳摇摇头，温声安抚：“实在对不住，家母一个人精力有限，教多了怕顾不过来，反倒耽误了大家。这样吧，如果这期教得顺利，下月十五再招一批，届时一定提前告知。”

众人听她这么说，虽觉得遗憾，却也不好再强求了，三三两两地散了。

有人临走前还不忘嘱咐：“小兄弟，下个月招生可一定记得告诉我啊！”

“一定一定。”洛葳笑着应下来。

等人群散去，她收拾好桌上的绣品，一抬头，看见秦氏不知何时已站在铺子门口，正含笑望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