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管事笑着点头：“明白了，小的一定挑把趁手的。”

他转身往院里去了，两个小厮忙上前牵马。

秦执对洛葳道：“进去歇歇脚，喝口茶再走。”

别院不大，但布置得雅致。穿过影壁，是个四方小院，院中一株老桂树，此时花开过了。

树下石桌石凳，旁边还有口小井。正房三间，东西厢房各两间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
章管事端了茶来，是今年的新茶，香气清冽。

秦执喝了半盏，放下茶碗：“为什么带你来这儿，可是想问？”

洛葳捧着茶盏，老实点头：“我还以为是去见什么人。”

执手指轻叩桌面，“打算带你打猎。”

“打猎？”洛葳睁大眼睛。

“今日天气好，正是打猎的好时候。”秦执看着她，“你可会射箭？”

洛葳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。

会？还是不会？如果说完全不会，似乎不妥。

书院的子弟，哪个不曾学习过“六艺”？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，射箭可是正经功课。

可如果说会，她几斤几两，自己心里清楚得很。

她垂下眼眸，声音轻了几分：“幼时学过一些皮毛，但不精通。这些年也生疏了。”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从来没有打过猎。”

这话半真半假。

她确实学过，为了顶替兄长身份，母亲特意请了师傅教她。

可女子的力气有限，弓弦拉不满，箭也射不准。

师傅倒是个明白人，瞧出端倪也不说破，只教了一些架势，让她能在外人面前应付过去。

至于打猎，那是想都不敢想的。

秦执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没关系，跟着看看也好。”

他抬眼，“如果不想去，就在这儿歇着，我独自进山转转便是。”

洛葳心中一动。

她其实有些好奇。从小到大，她都被拘在宅院里，读书写字，打理家事，偶尔出门也是访亲会友，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野趣？

山是什么模样，林间如何行走，猎犬怎么吠，弓弦怎么响。

这些只在书里读过，却从未亲身经历。

再看秦执，他今日一身骑装，显然早有准备。如果自己不去，他岂不是会扫兴？

“我去。”洛葳放下茶盏，声音坚定，“虽然不会，但想要瞧瞧。”

秦执嘴角微扬：“那就去换一身利落的衣裳。山间树枝多，你这身太累赘了。”

章管事早就准备好了衣物。

洛葳在东厢房换了身靛蓝色的短打，料子厚实，袖口裤腿都束紧了，再套上鹿皮护腕和护腿，倒是精神不少。

她将头发重新束好，看着镜中一身劲装的自己，有些陌生，又隐隐有些兴奋。

回到院中时，章管事已经将弓箭备好了。两副弓，一大一小，还有两壶箭。

大的那把是秦执的，小的那把秀气许多，弓身漆成暗红色，弓弦也比秦执那把细些。

章管事将那把小弓递给洛葳，笑道：“洛少爷试试，可还趁手？这弓力道轻，弓身也短，适合初学者。”

洛葳接过，果然不重。她试着拉了拉弦，能拉开大半，忙笑着道：“多谢章管事费心。”

章管事摆手：“应该的。”又指着箭壶，“箭头都磨利了，但洛少爷初次进山，用这壶，箭镞是钝的，伤不了人，射一些野兔山鸡正好。”

洛葳感激地点头。

她正担心自己技艺不精，万一失了手伤到人或是自己，那才麻烦。

秦执已背好弓，检查了箭壶，见洛葳还在摆弄那把小红弓，便道：“走吧。”

三人出了别院，往后山去。

章管事本来要派两个熟悉山路的家丁跟着，秦执却摆摆手：“不必，我去过几次，认得路。”

山路起初还算平坦，越走越陡。

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，斑斑点点。偶尔有松鼠蹿过枝头，抖落几片叶子。

洛葳走了一段，呼吸便有些急。

她平日很少攀爬，额上已冒出汗来。

秦执走在前头，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，脚步却不曾放慢。

“累么？”他问。

洛葳摇头，咬牙跟上。她不愿显得太娇气。

又走了一刻钟，林子越来越密。

秦执停下脚步，示意洛葳靠近些，低声道：“这附近经常有野兔山鸡出没。你看着。”

他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，搭上弓，弓拉满，弦绷紧，他微微侧身，目光扫过前方灌木丛。

洛葳屏住呼吸。

忽然，草丛里一阵窸窣。

秦执眼神一凝，手指松开。

“嗖”的一声，箭离弦而去。

草丛里扑腾几下，便没了动静。

秦执收弓，走过去拨开草丛，拎起一只肥硕的灰兔。

箭正中脖颈，一击毙命。

洛葳看得呆了。她知道表哥习武，却不知道他的箭术如此精湛。

秦执将兔子丢进随身带的布袋里，看向洛葳：“你要试试？”

洛葳犹豫片刻，点头。她学着秦执的样子，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。

箭杆比一般的箭细一些，箭头果然是钝的，像个小小的圆球。

搭箭，拉弓。弓弦比她想象中紧，她用尽全力，才拉开七分。手有些抖。

秦执走到她身后，伸手扶了扶她的肘：“稳住。”

他的手掌温热，透过衣料传来。洛葳心头一跳，忙凝神屏息，瞄准前方一棵老树。

树干上有个疤痕，正好当靶子。

松手。

箭歪歪斜斜飞出去，擦着树皮划过，“咚”地扎进旁边的土里。

洛葳脸一热。

秦执却道：“还行。第一次射箭，能上靶便不错，你这是中了。”

洛葳知道他在安慰自己，苦笑：“表哥别取笑我。”

“不是取笑。”秦执认真道，“你力道不足，但架势是对的。多练练便好。”

正说着，远处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嚎。

洛葳浑身一僵，下意识往秦执身边靠了靠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
秦执侧耳听了听，神色不变：“也许是野猪，或是狐狸。”他看向洛葳，眼底掠过一丝戏谑，“怎么，怕了？”

洛葳抿了抿唇。

她确实有些怕。从小到大，她连狗都怕，何况是山中野兽？

万一遇上猛虎豺狼，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。

“怕被野兽叼了去？”秦执挑眉。

洛葳被他问得耳根发热，嘴硬道：“才没有。”

一旁来福插嘴道：“洛公子放心！有世子爷在，什么野兽都不怕！您不知道，世子爷在军营里可是出了名的神箭手，百步穿杨！去年秋猎，一箭射中两只大雁，圣上都夸呢！”

秦执骂道：“多话。”

嘴角却微微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