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笑什么?”冯晨晨瞪了她一眼,“谁刚学时不挨扎?”
“我头一日可没扎手。”秦香荷扬了扬下巴。
“那香荷妹妹真是天赋过人。”冯晨晨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,低头继续练习。
秦氏走过来,拿起冯晨晨的绣绷看了看:“针脚虽然不稳,但走线方向是对的。不急,慢慢来。”她又看了眼秦香荷,“香荷,你把昨儿我教你的双面绣法练给姐妹们看看。”
秦香荷这才收起得意的神色,专心演示起来。
前头铺子里,洛葳正招呼一位熟客。
“这幅松鹤延年是母亲前月完成的,用的是掺了金线的杭缎,您摸摸这质感。”洛葳将绣屏小心展开。
客人是位五十来岁的员外夫人,眯着眼细看半晌,连连点头:“果然是好手艺!这鹤的眼睛活灵活现的,像是要飞出来似的。”
她顿了顿,“听闻秦夫人开了女红学堂,不知还能不能加人?我家小女儿也想来学。”
洛葳歉然道:“实在对不住,这期学徒已满,要等下期了。夫人如果着急,可以先登记,到时一定先通知您。”
员外夫人有些遗憾,还是留下了姓名。
送走客人后,红绡凑过来小声道:“小姐,这都第七个来问学堂的了。要不,咱们再加几个名额?”
洛葳摇头:“母亲一人教十二个已经是极限,再多便顾不过来了。贪多嚼不烂,反倒坏了名声。”
正说着,后院传来姑娘们的笑声,隐约能听见秦香荷在说什么,冯晨晨笑着反驳。
洛葳顿了顿,转头问:“今日学得可还顺利?”
“顺利着呢。”红绡笑道,“冯小姐被针扎了好几回,愣是没吭声。秦表小姐想显摆,被夫人指派着教其他人,也教得认真。”
洛葳点点头,不再多问。
她走到柜台后坐下,翻开账本,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后院方向。那里传来的说笑声,让这间绣坊忽然多了许多生气。
午后,秦氏开始教授简单的花卉绣法。
她发给每人一块素色缎子,让她们照着花样绣朵梅花。
“花瓣要由浅入深,一瓣一瓣地来。针脚要密,但不能太紧,否则缎子会皱。”秦氏在绣架间走动,时不时出手指点。
冯晨晨绣得额头冒汗。
那针线不听使唤,明明想绣圆润的花瓣,出来的形状却歪歪扭扭。
她有些泄气,正想拆了重来,秦氏的手轻轻按在她肩上。
“看这里,转折处要这样回针。”秦氏接过针,示范了两下,“手腕放松些,你太用力了。”
说来也怪,经秦氏这么一点拨,那针线忽然就顺了。冯晨晨绣出的下一瓣,果然好了许多。
“谢谢师傅!”她眼睛亮起来。
秦氏笑着点头:“你手巧,只是不熟。多练练就好了。”
另一边,秦香荷已经绣完一朵,正开始第二朵。
她绣得快,针脚也整齐,几个学徒围过来看,纷纷赞叹。
“香荷姐姐真厉害!”
“这梅花跟真的似的。”
秦香荷面上谦虚,眼里却满是得意。
她抬眼看向冯晨晨,见对方还在跟第一朵梅花较劲,嘴角忍不住扬起。
日头渐渐西斜,秦氏让姑娘们歇息一刻钟。
丫鬟们端来茶水和点心,后院顿时热闹起来。
姑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比较彼此的绣品,交流心得。
冯晨晨没凑热闹,她拿着自己的绣绷,走到院角的石凳旁坐下,对着那朵歪歪扭扭的梅花皱眉。
看了半晌,她忽然抽出针线,开始拆。
“好好的,拆了做什么?”秦香荷不知何时走过来。
“绣得不好,重来。”冯晨晨头也不抬。
秦香荷在她身边坐下,没有出言讥讽,只是静静看着她拆线。等冯晨晨拆完,重新起针时,秦香荷忽然开口:“第一针落在这儿。”
冯晨晨愣了愣,照着她指的位置下针。
“第二针要压住第一针的线尾,这样才平整。”
冯晨晨依言做了,果然比之前顺手。
她抬头看秦香荷,对方却别过脸:“我可不想你拖累大家进度,师傅说了,要一起学新花样的。”
话虽如此,接下来的几针,秦香荷都提点了。
等一朵梅花重新绣出雏形,冯晨晨看着那规整了许多的花瓣,轻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秦香荷哼了一声,起身走了。只是那脚步,似乎轻快了些。
傍晚散学时,秦氏给每人布置了功课,回去绣三朵梅花,明日带来。
姑娘们说说笑笑地告辞,约好明日再见。
冯晨晨是最后一个走的。
她帮着秦氏收拾绣架,整理丝线,忙活完才道:“师傅,我今日绣得最差,明日一定会赶上。”
秦氏拍拍她的手:“你肯用心,这比什么都强。”
前铺,洛葳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,正和红绡一起上门板。
见冯晨晨出来,她点了点头:“冯姑娘慢走。”
冯晨晨脚步一顿,走到柜台前,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:“洛巍,这个给你。”
洛葳接过,打开一看,是块绣着青竹的手帕。
针脚虽然稚嫩,但竹子的形态颇有几分神韵。
“我……我练针法时随手绣的,绣得不好,你别嫌弃。”冯晨晨脸颊微红,“铺子里做生意,总得用帕子。”
洛葳看着手中帕子,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绣得很好,多谢。”
冯晨晨眼睛一下子亮了,她还想说什么,外头丫鬟已在催。
她只好匆匆告辞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红绡凑过来看那帕子,抿嘴笑:“冯小姐对您可真上心。”
洛葳将帕子折好,收入怀中,神色平静:“关门吧。”
……
翌日。
天刚蒙蒙亮,洛葳已经起身,穿戴整齐。
她习惯性地挑了件素净的青色长衫,对着铜镜将长发仔细束进儒巾里,又在眉间描了两笔,让轮廓显得更英气些。
“今儿怎么起这么早?”秦氏从里屋出来,手里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,“铺子那边不是说了,让你晚些再去么?”
洛葳接过粥碗,在桌前坐下:“昨日账目还没对完,趁早晨清静,早些去理一理。”
秦氏在她对面坐下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:“葳儿,你真不去看看?”
“看什么?”洛葳低头喝粥。
“还能是什么?放榜啊!”秦氏声音压低了,却掩不住那份急切,“今儿是会试放榜的日子,你这孩子,怎么跟没事人似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