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执摆摆手: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他看了看窗外,“时辰不早了,我得回侯府了。明日的事,就这么定了。”
他说着,拿起桌上的发冠,三两下将头发束好,又理了理衣袍,整个人顿时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矜贵端方的世子模样。
洛葳看着他这变化,心里暗暗称奇。
方才那个慵懒的秦执,和眼前这个长庆侯世子,分明是同一个人,却又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。
秦执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“对了,表弟。”
“嗯?”
秦执顿了顿,似乎想说什么,可最终只是笑了笑,“没什么,明日见。”
他推门出去,洛葳跟在后头送他。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,刚走到大门口,就见来福牵着马等在胡同口。
来福机灵得很,见秦执出来,忙迎上前:“爷,您出来了。”
他说着,眼睛却往洛葳身上瞟,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。
秦执一看他这表情,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,抬脚就踢了他一下:“笑什么?皮痒了?”
来福挨了一脚也不恼,反而笑得更欢了:“奴才不敢,奴才就是觉着,爷在洛少爷这儿待了这么一会儿,气色都好了不少。”
这话说得暧昧,洛葳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上来了。
秦执脸色一沉:“再多嘴,这个月月钱别想要了。”
来福立刻闭嘴,可眼里还是满满的笑意。
洛葳见状,忙打圆场:“表哥别生气,来福就是爱说笑。”她转向来福,温声道,“辛苦你了,在外头等了很久吧?可吃过饭了?”
来福没想到洛葳会关心他,愣了下,忙道:“吃过了,谢洛少爷关心。奴才不辛苦,在马车里睡了会儿。”
秦执看了洛葳一眼,眼神软了些,翻身上马,对来福道:“走了。”
来福也赶紧上马,主仆二人调转马头,朝长庆侯府的方向驶去。
洛葳站在门口,目送他们离开。
秦执骑在马上的背影挺得笔直,官袍的下摆随风轻扬。来福跟在他身后,规规矩矩的,再不敢嬉笑了。
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,洛葳才收回目光,转身进了院子。
她心里却还想着方才那一幕。
秦执对来福那么严厉,可转头对她说话时,语气总是温柔的。
还有来福那促狭的笑,是不是旁人也都觉得,秦执对她太过特别了?
这念头让她心乱如麻。
而胡同外,秦执骑着马,嘴角却不自觉地扬着。
来福跟在后面,憋了半晌,还是没忍住,小声问:“爷,您明日真要和洛少爷出城骑马?”
“嗯。”秦执心情好,难得没骂他多嘴。
“那……”来福眼睛转了转,“要奴才准备什么不?帐篷?吃食?还是其他什么?”
“准备两匹马就行。”秦执道,“其他的,我自有安排。”
“好嘞。”来福应了声,顿了顿,又笑嘻嘻道,“爷,奴才觉得,您最近笑得比从前多了。”
秦执没接话,只是轻轻踢了踢马腹,加快了速度。
……
翌日,天还没大亮,洛家门外传来了车马的声响。
秦氏正用早膳,听见动静便放下了手中的瓷勺。
红绡快步进来,压低了声音:“夫人,秦小姐和冯小姐来了,还带着两位大夫模样的人,一老一少,那老的看着像太医打扮。”
“果然来了。”秦氏神色平静,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,“请她们到堂屋喝茶,我这就过去。”
红绡犹豫道:“可要派人去找少爷?”
“不必。”秦氏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,“按昨日商量的说就是。”
堂屋里,秦香荷与冯晨晨已落了座。
秦香荷穿着一身鹅黄绣折枝海棠的裙衫,发间插着赤金点翠步摇,面上带着关切的神色。
冯晨晨则是一身浅碧,相较之下显得素净些。
两人身后站着两位大夫。
年长的约莫五十来岁,蓄着山羊须,身着深蓝绸衫,背着一个乌木药箱,年轻些的三十出头,穿着朴素,垂手立在一旁。
“姑母。”秦香荷见秦氏进来,忙起身见礼,冯晨晨也跟着站起。
秦氏笑着招呼她们坐下:“今儿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?还这么早。”
秦香荷与冯晨晨对视一眼,这才道:“实不相瞒,晨晨前些日子得了个机缘,认识了一位从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御医,医术很是不凡。又恰巧她家与现任院判有些交情,特意请了位太医来。”她顿了顿,脸上浮现出忧色,“想着表哥那隐疾,是一桩心事。如果能让御医瞧瞧,说不定有转机。”
冯晨晨接话道:“正是。秦夫人,我们虽然没有出阁,但也晓得这种事关乎男子尊严和家族香火。洛公子正值风华,如果因此误了终身,实在可惜。”
“这位是陈太医,专攻男科,这位夏大夫虽年轻,但在调理疑难杂症上也颇有心得。”
陈太医拱手道:“老夫虽已离开太医院,然而对这种隐症曾研习多年。贵府公子如果肯让老夫瞧一瞧,说不定可以找到症结。”
秦氏听他们说完,面上笑容没有变,心里却是一紧。
这两人准备得这么周全,连太医都请来了,看来是铁了心要见葳儿。
她叹了口气,露出惋惜的神色:“难为你们这般费心,真是……唉。”
秦香荷见状,以为说动了,忙道:“姑母不必忧心,表哥在哪里?今日天气也好,正适合诊脉。”
秦氏摇头:“不巧得很,葳儿不在家中。”
“不在?”冯晨晨一愣,“这么早便出门了?”
“可不是。”秦氏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,“昨日晚饭时便见他心神不宁的,说是心里闷得慌,想出去走走。我想着让他散散心也好,便由他去了。”
她啜了口茶,放下茶盏,“今儿一早,他院里的丫鬟来回话,说少爷天没亮就独自出门了,还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,说要出去几日,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秦香荷脸色微变:“出去几日?去了哪里?”
“这孩子也没说清楚。”秦氏蹙眉,“只说是想去京郊走走,或许去西山看看红叶,或许往南去通州转转。他自打得了那病,心里苦闷,我这个做娘的,也不忍拘着他。”
陈太医捻须道:“公子外出散心,对他的病确实有裨益。只是,不知什么时候回来?老夫可以等上几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