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福赶紧走过去,把耳坠递出去。
玉漱接过耳坠,却没立刻走。
他咬了咬唇,声音更软了:“秦大人。方才奴家唐突了,还望大人恕罪。奴家也是身不由己。”
他说着,眼圈真红了,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,任谁看了都会心软。
可秦执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:“还有事?”
玉漱被噎了一下,但很快又打起精神,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大人,奴家知道大人是来做大事的。关知府他们不是什么好人。奴家在这郴州城多年,知道不少事,如果大人需要……”
“不需要。”秦执打断他。
玉漱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。
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羞辱。以往那些人,哪个不是见了他就挪不动脚?恨不得把心掏给他?
可眼前这位秦大人,从见到他第一眼起,眼神里就只有厌恶和冷漠。
他不甘心。
“大人,”玉漱的声音冷了些,“您这样油盐不进,在郴州城可是寸步难行的。关知府在郴州经营多年,上下打点得滴水不漏。您单枪匹马,能查得出什么?”
秦执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让玉漱心里一寒。
“说完了?”秦执问。
玉漱张了张嘴,还没出声,秦执已经抬手,“砰”一声关上了门。
门板差点拍在玉漱的脸上。
玉漱站在门外,盯着那扇门,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到恼怒,最后变得阴沉沉的。
他握紧了手里的耳坠。
这么多年,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硬的钉子。
好,很好。
他转身,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一步步往回走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显得格外孤寂。
可那双眼睛里,却燃起了熊熊的火。
屋里,来福扒着门缝往外看,见玉漱走远了,才松了口气。
他回头对秦执说:“爷,那玉漱,好像生气了。”
“随他。”秦执重新坐回桌边,拿起桌上的账本翻看起来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来福站在那儿,看着自家爷淡定的样子,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刚才玉漱那番话,明着是提醒,暗里是威胁。
换了别人,恐怕早就慌了。可爷呢?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“爷,”来福忍不住问,“关胖子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吧?连美男计都使上了。这要是传回京城……”
“传回京城又如何?”秦执头也不抬,“他们敢做,就是笃定了我不会声张。这种事,说出去对我没好处。”
来福想了想,也是。
爷要是到处说郴州官员送男倌贿赂他,别人不会觉得爷清正,反而会笑话爷。
一个男倌都摆不平,还查什么案?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来福问。
秦执翻了一页账本,声音平静:“该查的查,该办的办。他们越是这样,越说明心里有鬼。”
来福点点头,心里却还是有些担心。
这郴州城,看来真是一潭浑水。爷这趟差事,怕是不好办。
窗外,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。
秦执放下账本,揉了揉眉心:“歇吧。”
“哎。”来福应了声,赶紧去铺床。
……
翌日清晨,阳光正好。
郴州知府关大人起了个大早,特意换上一身崭新的官服,腰间玉佩叮当作响。
“老爷今日气色真好。”伺候梳洗的姨娘抿嘴笑道。
关知府对着铜镜左右照照,捋了捋胡须:“那是自然。今日之后,说不定你家老爷就要进京当大官了。”
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。
玉漱那样的绝色,别说男人,就是女子见了也要心动三分。昨夜送去驿馆,今早还没被送回来,一定是成了!
长庆侯世子秦执再铁面无私,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,哪能抵挡得住温柔乡?
想到这里,关知府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,乘轿往驿馆去的路上,甚至哼起了小曲。
驿馆门口,两个守卫见到知府轿子,对视一眼,面色都有些古怪。
关知府下了轿,整了整衣冠,昂首挺胸往里走。
刚进院子,就瞧见秦执身边的小厮来福正在井边打水。
“来福小哥!”关知府热络地迎上去,从袖中摸出个荷包,“这么早就忙活上了?秦大人可起了?”
来福侧身避开那荷包,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:“关大人早。我家大人天没亮就起了,正在书房忙着呢。”
“哦?”关知府眼睛一亮,凑近些压低声音,“可是在忙本官的那些文书?”
来福掸了掸袖子上的水珠,慢悠悠道:“可不是么,大人昨夜几乎没合眼,将关大人送来的那些账本啊卷宗啊,一份份重新审理,仔细得很。”
这话听在关知府耳里,完全变了味。
重新审理!
这一定是玉漱吹了枕边风,秦执要给他行方便了!
不然一个钦差,何须亲自连夜重新审理那些早已定案的文书?
关知府心中一颗石头落了地,脸上的笑意更深了:“秦大人真是勤勉,为国操劳,下官佩服。那,昨夜送去伺候大人的那位……”
来福抬眼看了看他,目光里闪过一丝怜悯,嘴上却道:“关大人安排的人,自然伺候得周到。大人今早看着精神不错。”
这话更是坐实了关知府的猜想。
他几乎要笑出声来,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调任京官的敕令在路上。
郴州这穷乡僻壤,他早就待腻了!
“那下官这就去给秦大人请安?”关知府试探着问。
来福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大人吩咐了,关大人来了,直接去书房便是。”
关知府整了整衣冠,昂首阔步走向书房,一路上连步子都带着风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。
关知府清了清嗓子,恭敬道:“下官关应年,求见秦大人。”
“进来。”里头传来秦执的声音。
关知府推门而入,只见秦执端坐书案后,案上堆满了卷宗账本,正是他昨日送来的那些。
秦执穿着一身深蓝色常服,神色淡漠,眼下有些青黑,的确像熬夜的模样。
再往旁边瞥去,关知府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没看见玉漱。
但他很快又释然了。
那样的尤物,秦执一定是金屋藏娇,怎么会大白天带在身边?
“下官参见秦大人。”关知府躬身行礼,语气比往日更加殷勤了,“大人连夜审理文书,实在是辛苦。下官已在城中最好的酒楼订了席面,中午请大人赏光,也算是庆贺大人郴州之行圆满。”
他满脸期待地看着秦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