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旧事已过，何必再提。”秦执缓缓说道，“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怨，与你无关。母亲她也不是因为这个。”

最后这句话说得有些含糊。秦执心里清楚，母亲针对洛葳，哪里是因为什么陈年旧怨。

凌氏这些年对姑姑一家虽然冷淡，却也从来没有真正为难过。

如今这副态度，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。察觉到了他对这位表弟不同寻常的关注。

可这话，他没法说出口。

洛葳却以为秦执是在安慰她，勉强笑了笑：“表哥不用宽慰我。我心里明白的。往后来府上，我会注意分寸，少给舅母添堵。”

“你不用……”秦执话说到一半，忽然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。

“哥！”

两人同时转头，只见府门方向，秦香荷带着两个丫鬟正从外面回来。

她睁大了眼睛，目光在秦执和洛葳之间来回扫视，脸上满是惊讶和不悦。

“表哥？”秦香荷走到近前，先是对洛葳见礼，然后立刻转向秦执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，“你怎么会在这儿？不对，表哥怎么会来咱们府上？”

秦执皱了皱眉：“我带表弟来看书，有什么问题？”

“看书？”秦香荷眉毛挑得老高，“在咱们府上看书？哥，你今儿早上不是跟我说，让我别去洛家打扰表哥温书吗？说什么表哥要准备殿试，没空应酬我们这些闲人。结果呢？你自己倒把表哥请到家里来了！”

这话说得又急又快，连珠炮似的。

秦香荷越说越气，她想起今儿在洛家，哥哥特意找借口把她支开，说什么洛葳要专心读书，不便打扰。

她当时虽然不高兴，却也信了。谁知转头就在自家门口撞见这两人！

秦执脸色沉了沉：“香荷，注意你的语气。”

“我注意语气？”秦香荷气笑了，“哥，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？说什么为了表哥好，不让别人去打扰，结果自己倒把人请到家里来单独相处。你这不就是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似乎在想合适的词，最后脱口而出：“不就是想独占和表哥相处的时间吗！”

这话一出口，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
秦执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
洛葳则是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，抱着书的手指都泛白了。

“秦香荷。”秦执一字一顿地叫妹妹的全名，声音里压着怒意，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？”

秦香荷被哥哥这模样吓了一跳，但话已出口，收不回来了。她梗着脖子，嘴硬道：“我说错了吗？你明明就是！”

“够了！”秦执厉声打断她，“看来是我平日太纵着你了，让你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。表弟是客人，你就是这样待客的？”

“我……”秦香荷被噎得说不出话，眼圈微微泛红。她从小到大，哥哥从未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。

洛葳看着这兄妹俩剑拔弩张的架势，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
她太清楚秦香荷那话里的意思了。

虽然秦香荷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明白自己说了什么，但“独占”这两个字，像一根针，扎进了最敏感的地方。

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
洛葳飞快地扫了眼四周，恰好看见来福正从门房那边小跑过来，身后跟着一辆刚备好的马车。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连忙开口：“马车备好了？那我就不多打扰了。”

秦执转过头，眼中的怒意还没有完全散去，但对着洛葳时，语气还是缓和了些：“我送你上车。”

“不用不用。”洛葳连连摆手，几乎是抢着说，“表哥留步，香荷妹妹刚回来，你们兄妹好好说话。来福送我就行。”

她边说边快步朝马车走去，脚步快得几乎要小跑起来。

来福见状，赶紧上前掀开车帘，洛葳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，连回头道别都顾不上。

“表哥，改日再见！”她从车窗里匆匆扔出这么一句，便对车夫道，“走吧，快走。”

车夫不明所以，但还是扬鞭催马。马车轱辘转动，缓缓驶离侯府大门。

马车上，洛葳靠在车壁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，触手一片冰凉。

秦香荷那话，像一面镜子，照出了她一直试图忽略的事实。

这些日子与秦执的相处，那份亲近，那份默契，那份不同寻常的维护。

原来在外人眼里，已经明显到这种地步了吗？

连秦香荷这样的小姑娘都看出来了，那凌氏呢？那些府里的下人呢？

洛葳闭了闭眼，只觉得一阵疲惫涌上来。她想起秦执方才在路上的话。

是啊，凌氏针对她，哪里是因为什么陈年旧怨。一个母亲，对一个可能带坏自己儿子的人，自然会生出敌意。

马车在青石路上颠簸，洛葳抱紧了怀里的《黄河纪要》。
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殿试在即，她必须专心备考。至于侯府，能不去，就尽量不去了吧。

洛葳那马车跑得飞快，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很快就远去了。

秦执站在侯府门口，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，先是一愣，随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。

这算什么？逃命似的。

他摇了摇头，转身准备回府，可心里那股气闷却挥之不去。

今日真是没一件顺心事。

母亲那边还没安抚好，妹妹又冒出来说了那么一番混账话，最后洛葳还跟受惊的兔子似的跑了。

秦执沉着脸往府里走，没走几步，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哥！你等等！”

秦香荷提着裙摆追了上来，脸颊因为小跑而泛红，眼睛还有些红肿，但表情却是不依不饶的。

她快步绕到秦执面前，张开手臂拦住去路。

“让开。”秦执语气冷淡。

“我不！”秦香荷咬着嘴唇，“哥，我们还没说完呢。你凭什么那样说我？我又没说错什么！”

秦执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妹妹脸上。门口的灯笼光晕昏黄，照得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。

“秦香荷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，现在回你的院子去，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。”

若是平时，秦香荷早就怕了。可今日她心里憋着一股气。

“我就不回去！”秦香荷挺直了背，声音提高了些，“哥，你不就是觉得我说中了你的心思，恼羞成怒吗？”

她顿了顿，像是下定了决心，一字一句地宣布：“你明明就是不想让别人接近表哥！那我告诉你，我想嫁给表哥！”

这话像一道惊雷，在夜色中炸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