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见洛葳已经点头:“那就有劳表哥了。”
话已出口,再难收回来。
秦氏看着二人并肩向外走去的背影,一时恍惚。
洛葳虽穿着男装,但身量在男子中算娇小的,与秦执并肩而行,一个挺拔,一个清秀,让秦氏生出一种十分般配的错觉。
这念头一起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如果女儿恢复女儿身,如果秦执知道了真相,他们站在一起,该是多好的一对儿璧人。
秦执为人端正,年纪轻轻已经是吏部侍郎,前途无量。洛葳如果能嫁给他,也一定会幸福圆满。
秦氏猛地摇头,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。
怎么可能。
长庆侯夫人凌氏最是看重门第。
更何况洛葳这些年女扮男装,如果真恢复身份,这事传出去,凌氏第一个不会同意。
秦氏心中五味杂陈,既为女儿可能错失良缘而惋惜,又担心秦执若真对洛葳动了心思,日后知晓真相该如何收场。
她这里心思百转,那边秦香荷见二人出门,眼珠一转,站起身来:“姑母,我也去帮忙!”
秦氏回神,忙阻拦道:“你去做什么?”
“我去瞧瞧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嘛!”秦香荷说着,已经往外跑。
“香荷!”秦氏喊道,可秦香荷已经一溜烟跑出门去。
桑乾笑道:“秦夫人不必担心,香荷妹妹活泼些也好。”
冯晨晨抿嘴一笑:“秦姑娘真是天真烂漫。”
秦氏只好坐下,心中却更加不安。香荷这丫头,可别看出什么来。
洛葳与秦执出了门,秦执的马车候在门外。
来福见二人出来,忙放下脚凳。
“去西街酒铺。”秦执吩咐道。
两人上了马车,车厢内空间不大,挨得近了些。
洛葳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。
秦执似乎没察觉,问道:“这些日子可还习惯?”
“习惯的。”洛葳道,“只是偶尔觉得闷,便去外头走一走。”
“要注意身子,不要太过劳累。”秦执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“这是提神醒脑的薄荷膏,读书困倦时涂一些在太阳穴,会好些。”
洛葳接过,瓷瓶还带着秦执的体温:“多谢表哥。”
马车轱辘转动,车厢微微摇晃。
两人一时无话。
洛葳偷偷瞥了秦执一眼。他今日穿着官服,更显得威严。
鼻梁高挺,薄唇微抿。
“看什么?”秦执忽然转头,对上洛葳的视线。
洛葳忙移开目光: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表哥这身官服很气派。”
秦执微微一笑:“官服不过是层皮囊,穿着并不自在。还是常服舒服些。”
“表哥今日直接从衙门过来,可是公务繁忙?”
“还好。最近在整理各地官员的考绩,琐碎了些。”秦执顿了顿,“你如果春闱得中,将来也要经历这些。”
洛葳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说话间,马车停了。西街酒铺到了。
两人下车,进了铺子。掌柜的一见秦执的官服,忙迎上来:“大人想要什么酒?”
洛葳道:“两坛梨花白,要陈酿。”
“好嘞!”掌柜的忙去取酒。
等待的工夫,秦执忽然低声道:“你母亲近日可好?我见她似乎有些心事。”
洛葳心头一跳,面上却平静:“母亲很好,或许是担心我春闱,有些焦虑。”
秦执看着她:“你自己呢?可有什么心事?”
洛葳摇了摇头,没有吭声。
两坛梨花白用麻绳系好,秦执拎了一坛,洛葳拎了另一坛。
酒铺掌柜殷勤地送他们到门口,目送着两人往巷口走去。
“表哥,马车停在巷外吗?”洛葳问。手中酒坛沉甸甸的,她不得不换了个手。
“嗯,巷子太窄,进不来。”秦执说着,很自然地伸手,“给我吧,你拎一坛就够了。”
洛葳摇头:“不妨事,我拎得动。”
秦执看她一眼,没有再坚持。两人并肩往巷子深处走去。
这条小巷是西街通往主街的近道,却狭窄得很,只容两人并肩而过。
两旁是高高的砖墙,墙头上偶尔探出几枝枯藤。
因前几日下过雨,地面还有些潮湿,青石板缝隙里生着苔藓。
洛葳小心地看着脚下,生怕滑倒。
秦执走在她外面,侧身让她先通过。
“这巷子倒是僻静。”秦执说。
“是啊,平日里走的人不多。”洛葳应道,话音刚落,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。
那石板本来有些翘起,被她这一踩,前端猛地往下一陷。
洛葳猝不及防,整个人向前踉跄,手中的酒坛差点脱手而飞。
“小心!”
秦执反应快,几乎在她踉跄的瞬间就伸手揽住了她的腰。
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手中的酒坛。
洛葳整个人被带进秦执怀里,后背贴上他的胸膛。
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温热有力,她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整个人僵住了。
秦执也愣了一下。
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,直到——
“你们在做什么?”
一声尖叫从巷口传来。
秦香荷站在那儿,眼睛瞪得圆圆的,手指着他们,满脸不敢置信。
她本来是悄悄跟着,想看看二人单独相处会说些什么,哪想到会撞见这一幕。
洛葳被这声尖叫惊醒,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推开秦执。
她推得又急又用力,秦执猝不及防,向后踉跄两步,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了青砖墙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几乎是同时,洛葳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剧痛。
那股疼痛来得太猛烈,她忍不住“啊”地叫出声,脸色瞬间白了。
秦执撞上墙时已经做好了疼的准备,可奇怪的是,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。
后背撞墙的感觉是真实的,力道也不小,但他只觉得微微震了一下,并没有大碍。
反倒是洛葳那声痛呼让他心头一跳。
“表弟?”秦执顾不上自己,忙上前一步,“你怎么了?”
洛葳弯着腰,一手撑住膝盖,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。
那疼痛太真实了,就像是她自己撞了墙一般。
她猛地她和秦执之间,有着共感。只是秦执一直不知道与他共感的人是谁。
“我...没事...”洛葳咬着牙直起身,强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痛,“表哥,你撞得重不重?”
她必须转移秦执的注意。
秦执皱眉看着她苍白的脸:“我真没事。倒是你,怎么脸色这么差?”
方才洛葳那声叫太突然了。秦执撞墙,疼的却是洛葳?
这情景莫名熟悉,让他瞬间想起那人神秘女人。
可,那应该是个姑娘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