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有些心动,手上和面的动作慢了下来:“开铺子,哪有那么容易。要本钱,要店面,还要有人脉。”
“本钱我可以先借给姑母。”秦执说,“店面也好找,槐树胡同出去那条街上就有空铺面出租。至于人脉嘛,”他笑了笑,“咱们秦家在京城这些年,认识的人总还是有些的。”
秦氏听着,心里那点念头活络起来。
这些年她一个人拉扯女儿,虽说有娘家帮衬,但总归是寄人篱下。
要是真能有个自己的铺子,挣了钱,就能给女儿更好的生活。
“而且,”秦执又说,“姑母可以招几个学徒,把绣艺传下去。一来能多些人手,二来也能帮衬些穷苦人家的姑娘,给她们一条活路。”
这话说到了秦氏心坎上。
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候,也是靠着学了一手绣活,才在丈夫去世后撑起这个家。要是能帮到别的姑娘,也算是积善缘了。
“招学徒啊,”秦氏喃喃道,“这主意好。我教她们手艺,她们帮我做活,两全其美。”
秦执见姑母动心了,趁热打铁道:“等表弟考完回来,姑母可以跟她商量商量。表弟有见识,一定能想出好法子。”
“对对,等葳儿回来商量。”秦氏脸上露出笑容,手上的动作都快了不少。
饺子包好了,下锅煮。热气腾腾地盛出来,姑侄俩坐在院里的石桌旁吃。
秦执吃了一个饺子,赞道:“姑母手艺真好。”
秦氏给他夹了两个:“好吃就多吃点。你在外头当差,总吃不好。”
两人边吃边聊,秦氏说起了开铺子的具体打算,哪里进货,怎么定价,招什么样的学徒。
越说越详细。
秦执安静听着,时不时提点建议。
他看着姑母眉飞色舞的样子,心里也高兴。
姑母这些年不容易。能帮她找条出路,也是好的。
更何况,这样表弟以后的日子,也能好过些。
想到表弟,秦执眼神柔了柔。
那家伙现在在贡院里,不知道怎么样了。以他的才学,中举应该没问题。
可中了举之后呢?要继续考进士吗?还是……
“执儿?”秦氏叫了他一声。
秦执回过神:“姑母说什么?”
“我说,等葳儿回来,咱们好好商量商量。”秦氏眼里满是期待,“要是真能开起来,往后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“一定会开起来的。”秦执认真道,“姑母放心,我帮您。”
吃完饭,秦执帮着收拾了碗筷。秦氏送他到门口,忽然想起什么,问:“执儿,你妹妹香荷这几日怎么没来?”
秦执脚步顿了顿:“她……她有点事,过几日就来。”
其实是那日马车上的争吵后,秦香荷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姑母。
秦执心里清楚,但没说破。
从槐树胡同出来,秦执没直接回府,而是在街上慢慢走着。
春日的气息已经很浓了,路边的柳树抽出嫩芽,风吹在脸上也不冷了。
他想起刚才姑母说起开铺子时眼里的光,心里觉得踏实。能帮到她们母女,总是好的。
走了一段,他忽然调转方向,往贡院那边去了。
虽然知道看不见人,可还是想去看看。
就像前几日一样,远远地站一会儿,心里就安稳些。
贡院街比前几日清静多了,只有几个小贩在卖吃食,偶尔有家人在附近徘徊。
秦执走到那棵槐树下,静静站着。
三天。还要等三天。
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。
等表弟出来了,带她去吃点好的,补补身子。那孩子肯定瘦了。
正想着,忽然听见旁边两个妇人在说话。
“我家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,夜里冷不冷。”
“都一样担心。不过孩子们大了,总得经历这一遭。”
秦执听着,嘴角微微扬起。是啊,孩子们大了,总得经这一遭。
可在他心里,表弟永远是需要照顾的表弟。
他在树下站了约莫一刻钟,才转身离开。
……
洛葳去考春闱,秦氏觉得这院子空了大半。
女儿不在家,连带着那些往日常有的动静都消失了,只剩下她和红绡还有黎嬷嬷守着这处不大的院子。
“夫人,执少爷来了。”
黎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秦氏正坐在窗边做针线活。
她抬起头,看了看外头的日头。
刚过午时,和前几日差不多的时候。
“请少爷进来吧。”秦氏放下手中的绣绷,理了理衣襟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秦执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。
今日他穿了身月白色的长衫,腰间系着墨色腰带,手里提着个食盒,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。
“姑母。”秦执走到廊下,规矩地行了礼,“给您带了东街王记的桂花糕,刚出炉的。”
秦氏忙起身:“你这孩子,又带东西来。快进来坐。”
秦执笑着进了屋,将食盒放在桌上。黎嬷嬷手脚麻利地端上茶来,又悄悄退到门外去。
“姑母这几日可还好?”秦执在秦氏对面坐下,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,“表弟不在家,怕您闷得慌。”
“好着呢。”秦氏接过他递来的茶,“倒是你,衙门里的事不忙吗?这几日天天来,可别耽误了正事。”
秦执端起茶盏,浅浅抿了一口:“最近还算清闲。况且表弟考春闱是大事,我陪着姑母说说话,也是应当的。”
秦氏听得心里熨帖,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侄儿,自打葳儿去考场,他几乎每日都来,有时中午,有时傍晚,来了也不多说什么,就是陪她吃饭说话,偶尔带一些点心小食。
正想着,黎嬷嬷又进来了,手里端着刚切好的果盘,眼睛却笑眯眯地在秦执身上打了个转:“执少爷这几日来得勤,咱们院子里的花都开得精神些了。”
这话说得微妙,秦执只当没听见,秦氏却心头一跳。
“就你话多。”秦氏嗔了黎嬷嬷一眼。
黎嬷嬷笑着放下果盘,退了出去,临走前还朝秦氏使了个眼色。
屋里又剩下两人。
秦执挑了个话题,说起这几日京城的趣闻,秦氏心不在焉地听着,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秦执脸上。
这孩子,今年也二十有七了吧?
秦氏忽然意识到这个年纪意味着什么。
寻常人家的公子,到这个年纪早就成家了,就算没成亲,也该定了婚事。
可秦执呢?长庆侯府的世子,吏部侍郎,样貌才华都是一等一的,怎么就单身至今?
她心里那根弦突然绷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