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维扬说着,走到秦堇雯面前,压低声音道:“你想想,如果子衿嫁了过去,我们和洛家就是亲家了。秦执再怎么不给我这个姑父面子,总要顾着他表弟的岳家吧?还有秦老夫人那儿,她最疼两个孙辈,一个秦执,一个洛巍。子衿成了洛巍的妻子,老夫人还能不关照?”
秦堇雯听着这些话,只觉得心口发凉:“老爷,你就为了自己的仕途,要卖女儿?”
“什么叫卖女儿!”钱维扬厉声道,“这是为她寻个好归宿!你以为我容易吗?上次江苏河堤的事,虽然压下去了,可吏部的考绩还是受了影响。如果朝中无人帮衬,我这个位置还能坐几天?等我一倒,钱家败落,子衿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?”
他缓了口气,语气又软下来:“堇雯,你也要为整个家想想。锦策不争气,咱们就指望子衿的婚事能拉钱家一把。洛巍那孩子我看着确实不错,将来一定有大出息。子衿嫁给他,不会受委屈的。”
秦堇雯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。她脑中乱糟糟的,忽然想起一事,声音都带着颤:“老爷,你实话告诉我,是不是洛巍那边先提的?是他看上了子衿,托姐姐来说的亲?”
钱维扬没正面回答:“谁提的重要吗?关键是这门亲事对两家都好。”
这反应落在秦堇雯眼里,就成了默认。
她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,脸都涨红了:“好个洛巍!好个秦玉贞!我说呢,怎么突然想起这茬来了,原来是他们母子算计到我头上来了!一个寒门小子,也敢肖想我钱家的女儿?姐姐也是,这种事都帮着张罗,是存心要看我笑话吗?”
“你胡说什么!”钱维扬喝道,“玉贞是你亲姐姐,怎么会看你笑话?她会真心觉得这门亲事好。”
“好?好在哪里?”秦堇雯冷笑,“老爷怕是不知道,去年母亲寿辰前,我特意回娘家,向母亲提过子衿和秦执的婚事。你猜怎么着?母亲说秦执的婚事要圣上做主,秦家做不得主,分明就是推脱!现在倒好,秦执攀不上,就想让子衿嫁洛巍?凭什么我女儿就要捡别人不要的?”
这话说得太难听,钱维扬脸色铁青:“秦执是什么身份?长庆侯世子,吏部侍郎,他的婚事自然不能随便。可洛巍哪里差了?你一口一个寒门,别忘了,他母亲也是秦家女儿!”
“那能一样吗?”秦堇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“她嫁的是地方上的洛家,我嫁的是京官。她儿子在豫州那种小地方长大,我儿子在京城名师教导,可如今呢?她儿子高中第二,我儿子名落孙山,她儿子要被招为婿,我女儿就得下嫁,老爷,我这心里,我这心里苦啊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捂着心口跌坐回椅子上,泪水簌簌往下掉。
钱维扬见她这样,也有些烦躁:“你别总是跟玉贞比。各家有各家的命数。眼下最要紧的是子衿的婚事。我意已决,过几日就请媒人去洛家提。”
话没说完,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叫喊:“我不嫁!”
帘子一掀,钱子衿红着眼睛冲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的丫鬟。显然是已经在门外听了半天了。
“子衿,你怎么来了?”秦堇雯慌忙擦泪,想要拉女儿。
钱子衿却甩开她的手,直直盯着钱维扬:“父亲,女儿不嫁洛巍!死也不嫁!”
钱维扬沉下脸:“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,哪由得你说不嫁?”
“父亲如果要逼女儿嫁那寒门子弟,女儿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!”钱子衿性子娇纵,此刻又急又气,什么话都敢往外说,“洛巍算什么?一个穷书生,也配得上我钱子衿?秦执表哥那样的才是良配!”
秦堇雯一听这话,心道不好。果然,钱维扬勃然大怒:“秦执秦执,你就知道秦执!人家看得上你吗?你外祖母都说了,秦执的婚事秦家做不得主,你还在痴心妄想!”
钱子衿被父亲这样一吼,更是委屈,哭道:“就算不是表哥,京城里那么多世家公子,哪个不比洛巍强?父亲为何偏要女儿嫁他?还不是为了攀附秦家,巴结表哥!”
“放肆!”钱维扬抬手就要打,被秦堇雯死死拦住。
“老爷息怒,子衿还小,不懂事。”秦堇雯一边劝,一边给女儿使眼色。
钱子衿却倔强地仰着脸,眼泪汪汪却不肯服软:“女儿就是不懂,父亲为何如此看重洛巍?他不过是考得好些,将来能不能做官还未可知呢。表哥已经是吏部侍郎,如果女儿能嫁表哥就更好了。”
“住口!”钱维扬气得手抖,“秦执要是对你有意,早就提了,还用等到现在?我告诉你,洛巍这门亲事,你不嫁也得嫁!三日后我就请媒人!”
说罢,他一甩袖子,怒气冲冲地走了。
厅里只剩下母女二人。钱子衿扑进秦堇雯怀里,放声大哭:“母亲,您救救女儿,女儿不要嫁洛巍,不要。”
秦堇雯搂着女儿,心都要碎了。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,眼中却渐渐浮起一丝冷意。
“子衿莫哭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决绝,“母亲不会让你受委屈的。洛巍想娶你?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。”
钱子衿抬起泪眼:“母亲有办法?”
秦堇雯咬着牙,一字一句道:“我这就带你去洛家,当面问个清楚。如果洛巍真有这个心思,或是你姨母在背后撮合,母亲一定要让他们知道,我钱家的女儿不是他们能高攀得起的!”
“现在就去?”钱子衿有些迟疑。
“现在就去。”秦堇雯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,眼神凌厉,“趁着你父亲还没请媒人,咱们先把话挑明了。我倒要看看,洛巍一个晚辈,敢不敢当面承认觊觎表妹!”
她说着,高声唤道:“春杏,备车!去洛府!”
春杏在门外应了声,脚步声匆匆远去。
钱子衿擦了擦眼泪,心里稍稍安定了些。
她从小就知道母亲与姨母之间微妙的关系,此刻见母亲这么强势,便觉得有了倚仗。
秦堇雯对着镜子整了整发髻,镜中的妇人眉眼间带着薄怒,嘴角抿成一条直线。
好啊,一个个都算计到她头上来了。
那就当面锣对面鼓,把话说清楚。
她倒要看看,洛巍那小子敢不敢当着她的面,说想娶钱子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