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香荷眨眨眼,茫然地摇头:“第一名?我没注意。我就找表哥的名字了。”
这回答让凌氏心里一沉。她放下梳子,正色道:“香荷,娘问你,昨日看榜,你真就只看了洛巍的名字?”
“是啊。”秦香荷理所当然地说,“别人中不中,与我有什么相干?我只要知道表哥中了就好。”
凌氏深吸一口气,强压着不快:“这邓洵也是豫州人,才学在你表哥之上,是本届会试的头名。”
秦香荷听了,非但没有欣喜,反而蹙起眉头:“豫州人?那不就是表哥的同乡?他凭什么压过表哥成为第一?”
凌氏一愣,没料到女儿会是这副反应。
“一定是阅卷的大人有眼无珠。”秦香荷撅起嘴,语气里满是不忿,“表哥的文章我看过,那是顶好的。这邓洵也不知走了什么运,竟然抢了表哥的风头。”
“香荷!”凌氏声音陡然严厉起来,“你这话说的,像什么样子?科举取士岂是儿戏?邓洵能得第一,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。你连人家的文章都没看过,怎么就断定不如你表哥?”
秦香荷被母亲这一呵斥,眼圈顿时红了,却仍倔强地仰着脸:“在我心里,表哥就是最好的。别人再好,与我何干?”
凌氏看着女儿这副模样,心头火起,索性把话挑明了:“香荷,你老实告诉娘,你眼里是不是只有你表哥?”
屋里一时静得可怕。侍立的丫鬟们个个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秦香荷咬住下唇,沉默良久,终于抬起头,直视着母亲的眼睛:“是。”
凌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。她握着椅背的手指节发白,声音都有些发颤:“你…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香荷站起身,走到母亲面前,突然跪了下来,“娘,女儿知道这话不该说,可憋在心里实在难受。今日既然说到这儿了,女儿就求娘一件事——”
她抬起头,眼中泪光闪烁,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。
“女儿想嫁给表哥,求娘成全。”
“荒唐!”凌氏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划过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她指着女儿,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洛巍是你表哥,是你姑母秦氏的儿子,你们是表亲!”
“表亲怎么了?”秦香荷也激动起来,“前朝不也有表兄妹成婚的吗?民间更是常见。娘,表哥如今高中第二名,将来前途无量,我嫁给他,不是正好吗?”
“正好?哪里正好!”凌氏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秦香荷以为母亲是嫌弃洛葳家世:“表哥虽然出身不高,可如今也是正经的举人了,将来中了进士,做了官,难道还配不上女儿吗?娘不是常说,要找有才学的吗?表哥的才学,您也是认可的呀!”
“我认可他的才学,不代表我认可他这个人!”凌氏厉声道,“香荷,我告诉你,这门亲事想都别想!你趁早死了这条心!”
秦香荷愣住了。她从未见过母亲如此严厉地拒绝自己,往常只要她撒撒娇,母亲没有不依的。
“为什么?”她不甘心地问,“娘,您总得给我个理由。”
“理由就是不行!”凌氏背过身去,胸口剧烈起伏,“我说不行就是不行。你趁早收了这心思,好好等着,娘自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。”
秦香荷跪在地上,看着母亲决绝的背影,心里一阵冰凉。
她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凄凉:“娘说的好亲事,就是那个什么邓洵吗?就因为他是会试第一?”
“邓洵哪里不好?”凌氏转过身,竭力让声音平静下来,“他样貌才学都是一等一的,家世清白,性子也好。你嫁给他,将来日子也好过。”
“我不嫁!”秦香荷猛地站起来,声音尖锐,“除了表哥,我谁都不嫁!娘如果逼我,我就剪了头发做姑子去!”
“你!”凌氏扬起手,看着女儿倔强的脸,终究没打下去。
她放下手,声音冷得像冰,“好啊,翅膀硬了,学会威胁娘了。秦香荷,我告诉你,你就是死,我也绝不会让你嫁给洛巍!”
这话说得太重,秦香荷脸色煞白,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连连后退几步,摇着头:“娘,您怎么这么狠心……表哥到底哪里不好,让您这么厌恶?”
凌氏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一片寒霜:“你不需要知道。你只需要记住,从今往后,不许再提这件事。你如果再提,我就把你关在屋里,哪儿也别想去。”
“我要告诉爹!”秦香荷突然喊道,“等爹从边关回来,我要告诉他!爹最疼我,他一定会成全我的!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直直插进凌氏心口。
她看着女儿,看着那张脸上写满倔强,忽然觉得浑身发冷。这么多年,她为这个家操碎了心,为女儿谋划周全,到头来,女儿却说要找父亲做主,好像她这个娘做的所有决定都是错的。
“好,好。”凌氏点着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你去告诉你爹。你且看看,他会不会答应。”
她转身要走,又停下脚步,侧过脸来,最后看了女儿一眼:“秦香荷,你记住今天说的话。从今往后,你的婚事全由我做主,你爹来了也一样。你如果不信,大可试试。”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门帘落下,隔绝了母女二人。
秦香荷瘫坐在地上,终于放声大哭。丫鬟们连忙上前搀扶,她却一把推开:“都出去!全都出去!”
丫鬟们面面相觑,只得退到门外。
屋里只剩秦香荷一人。她抱着膝盖,哭得不能自已。
她想不明白,为什么母亲对表哥有这么大的成见。表哥明明那么好,才学好,待人温和,怎么就配不上她了?
秦香荷抬起头,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,心里却一片冰凉。
她要等父亲回来。父亲最疼她了,一定会理解她的。到时候,父亲开口,母亲总不能不听。
对,等父亲回来就好了。
想到这里,秦香荷抹了抹眼泪,撑着站起身。她走到妆台前,看着镜中红肿的双眼,慢慢坐下,拿起梳子,一下一下梳着头发。
她要写信给父亲。不能等父亲回来再说,要现在就写信,让父亲知道她的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