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葳看着秦执,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
这个人,看起来冷冰冰的,做事却思虑周全。
既保全了百姓,又要严惩贪官,一步一算计,稳扎稳打。
“表哥,”她轻声道,“你做得对。”
秦执抬眼看她,眼中闪过一丝笑意:“不觉得我太迂回,不够痛快?”
“痛快不重要,”洛葳摇头,“重要的是结果。能救下成千上万的百姓,能让贪官伏法,这就够了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
书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。
洛葳专心看着《河工纪要》,秦执则处理起桌上的公文。偶尔洛葳有看不懂的地方,便开口询问,秦执总是耐心解答。
……
荣禧苑。
该说的话都说完了,该行的礼也行过了,是时候告辞了。
秦氏放下茶盏,站起身,朝秦老夫人福了福身:“母亲,时辰不早,女儿该回去了。”
秦老夫人这才抬起眼,点点头:“也好,路上当心。”
秦氏应了声,转身要走。
刚迈出两步,旁边忽然伸过一只手,挽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姐姐这么急着走?”秦堇雯的声音甜得发腻,“我送送姐姐。”
秦氏脚步一顿,没回头,只淡淡道:“不必了,外头冷,你还是在屋里暖和着吧。”
“瞧姐姐说的,咱们姐妹还客气什么。”秦堇雯手上用了力,挽得更紧了,“听说姐姐搬了新宅子?在槐树胡同?我还没去过呢,今儿个正好,送姐姐回去,顺道认认门。”
这话说得亲热,可秦氏只觉得像被什么妖怪缠住了似的。
她想起去年母亲寿宴时和秦堇雯母女发生争执的事。
那时候她就知道,这姐妹情分,早就名存实亡了。
“今天不方便。”秦氏抽了抽胳膊,没抽动,“家里乱,还没收拾好。”
“自家人怕什么乱。”秦堇雯不依不饶,“姐姐搬了新宅子都不告诉我,是不是不把我这个妹妹放在心上了?”
这话带着刺。
秦氏终于转过身,正眼看向秦堇雯。
“放在心上?”秦氏轻轻笑了,“堇雯,你当真想让我把你放在心上?”
秦堇雯脸色变了变。
秦氏不再客气,手上用力,把胳膊从她手里抽了回来。
“姐姐这是做什么?”秦堇雯脸上的笑挂不住了,“我不过是想去认认门。”
“认门?”秦氏打断她,“你是想认门,还是想看看我如今住得如何?是不是更寒酸?是不是值得你落井下石?”
这话说得很重,屋里其他人也都听见了。
秦堇雯气得脸色发白,声音也尖了起来:“姐姐这话什么意思?我好心好意,你别狗咬吕洞宾!”
“你好心好意?”秦氏看着她,“去年母亲寿宴上,你女儿指着我的鼻子骂的时候,你怎么不好心好意拦一拦?怎么不好心好意教教她什么叫规矩?”
提起这事,秦堇雯眼神闪了闪,随即辩解道:“那事儿不是子衿的错!是洛巍欺负她在先!子衿一个姑娘家,被欺负了,还不能说两句?”
“欺负?”秦氏冷笑,“洛巍怎么欺负她了?是打了她还是骂了她?你让她说清楚,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!”
秦堇雯噎住了。
她当然说不清楚,因为根本就没那回事。
“说不出来了吧?”秦氏步步紧逼,“因为根本没有的事!堇雯,你教的好女儿!”
“你——”秦堇雯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秦氏的鼻子,“你凭什么这么说子衿!洛巍什么德行,你自己不清楚?一个没爹教的孩子……”
“闭嘴!”
秦氏厉喝一声,像刀子一样,割断了秦堇雯的话。
屋里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秦氏,她那张平日温婉的脸上,此刻冷得像结了冰。
“秦堇雯。”秦氏一字一顿,“你说我什么都可以,敢说我儿子,绝对不行。”
她往前走了两步,逼视着秦堇雯:“洛巍有没有爹教,轮不到你说。我只知道,我儿子行事光明磊落,从不做诬陷他人的事。倒是你女儿,小小年纪就学会栽赃陷害,是谁教的?嗯?”
秦堇雯被她逼得后退一步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来。
这时,一直站在旁边的钱子衿忍不住了。
她冲上前,挡在秦堇雯面前,瞪着秦氏:“姨母!您凭什么这么说我娘!”
秦氏转头看向她,眼神冷得吓人:“长辈说话,轮得到你插嘴?这就是你娘教你的规矩?”
钱子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,可嘴上不肯认输:“我娘没错!错的是洛巍!他就是欺负我!”
“他怎么欺负你了?”秦氏问,“你说,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。他打你了?骂你了?还是偷你东西了?”
钱子衿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去年那件事,本来就是她理亏,这会儿被秦氏这么一问,更不知道怎么答了。
“说不出来?”秦氏看着她,眼里满是失望,“子衿,你今年十四了,不是四岁。说话要凭良心,做事要讲证据。你空口白牙诬陷别人,还觉得自己有理?”
钱子衿脸涨得通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仰着头:“就是他的错!就是他!”
“够了!”秦氏呵斥道,“你看看你,哪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?当众顶撞长辈,诬陷他人,满口谎言,秦堇雯,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?”
秦堇雯这会儿也缓过劲来了,她把钱子衿拉到身后,瞪着秦氏:“我女儿怎么样,轮不到你管!你有那闲心,不如管管你儿子!一个没爹教的孩子,能有什么出息?”
秦老夫人一直皱着眉,眼里满是不悦。
秦堇雯察觉到了,眼珠一转,忽然掏出帕子按在眼角。
换上了一既副委屈又茫然的表情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声音哽咽,眼圈还真给她揉红了,“姐姐这话,是怪我这些年没有回报姐姐的好?”
这话问得莫名其妙。
秦氏看着秦堇雯那张泫然欲泣的脸,心里只觉得荒唐。
这么多年了,这个妹妹还是这一套。
做错了事,不认错,先扮可怜,把错处推到别人身上。
“回报?”秦氏轻轻重复这两个字,忽然笑了,“堇雯,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回报?”
“我对你好,因为你是妹妹。姐姐照顾妹妹,天经地义,谈什么回报不回报?”
“如果真要说回报,咱们最该报答的,是母亲。是她把咱们从外面带回来,给了咱们姓秦的姓氏,给了咱们一个家。这份恩情,才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