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分岔路口,洛葳勒住马,朝秦执拱手:“表哥,我就从这儿回了。”
秦执坐在马上没动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:“我送你到门口。”
“不用不用,”洛葳赶紧摆手,“几步路的事,表哥也累了一天了,早点回府歇着吧。”
“顺路。”秦执语气平淡,却不容反驳。他一抖缰绳,马已经朝槐树胡同方向去了。
洛葳张了张嘴,话卡在喉咙里。来福在后头偷笑,被她瞪了一眼,赶紧憋住,催马跟上。
槐树胡同不长,统共七八户人家。
洛家宅子在最里头,门楣上挂着两盏旧灯笼,还没点上。
天色擦黑了,胡同里静悄悄的,只听见马蹄叩在石板路上的嘚嘚声。
到了门口,洛葳翻身下马,转身朝秦执作揖:“多谢表哥相送。”
她这话本是客套,说完就该告辞了。
可秦执坐在马上,垂眼看着她,忽然问:“不请我进去坐坐?”
洛葳一愣。
秦执又补一句:“姑母在家里吧?我该去请个安。”
洛葳心里叫苦,脸上还得挤出笑:“在的。表哥如果不嫌弃,留下用个晚膳?”
她想着秦执肯定要推辞。
长庆侯世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,哪会真在她家用饭?不过是客套一句罢了。
谁知秦执立刻点头:“好。”
洛葳笑容僵在脸上。
秦执已经利落地翻身下马,把缰绳扔给来福,抬脚就往门里走。
那架势,熟门熟路的,倒像回自己家。
来福在后头憋着笑,麻溜地把马拴好,又从马背上卸下那只剩下的兔子,还有两只山鸡,拎在手里颠颠地跟进去:“表少爷,奴才把猎物送厨房去?”
洛葳看着这主仆二人,半晌没回过神。
等她反应过来,秦执已经站在院子里等她了。
她讪讪地跟进去,朝里喊了一声:“娘,表哥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正屋帘子“唰”地掀开,一个身影炮弹似的冲出来,直扑洛葳。
“洛巍你可回来了!我等了你半天!”
声音到一半,那人已经冲到跟前,张开双臂就要抱上来。
洛葳吓得魂飞魄散,下意识抬手护在胸前,整个人往后缩。
可那人冲得太快,眼看就要撞上。
后领子忽然一紧。
秦执不知什么时候闪到她身后,揪着她衣领往后一拽。洛葳踉跄着退了两步,跌进他怀里。
而冲过来的那人刹不住脚,“砰”一声闷响,结结实实撞在了门上。
“哎哟!”
惨叫声响起。那人捂着额头蹲下身,疼得龇牙咧嘴。
洛葳惊魂未定,从秦执怀里挣出来,这才看清来人。
秦桓。
秦桓揉着额头站起来,额角已经鼓起个青包。他正要骂人,一抬眼看见秦执,脸色“唰”地白了。
“大、大哥?”秦桓舌头打结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秦执没答,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在秦桓和洛葳之间扫了个来回。
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,连厨房那边的动静都停了。
洛葳觉得后背发凉。她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,离秦执远点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秦执开口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秦桓缩了缩脖子,眼神躲闪:“我来看看姑母,还有表哥。”他朝洛葳挤出一个笑,“洛巍,你说是吧?”
洛葳干笑两声,没接话。
秦执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秦桓面前。他比秦桓高了半个头,这么一站,气势全压过去了。
“看完了?”秦执问。
秦桓咽了口唾沫:“看、看完了。”
“那还不走?”
这话说得毫不客气。
秦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张了张嘴,似乎想争辩,可对上秦执那双冷冰冰的眼睛,话又咽了回去。他咬了咬牙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洛葳忽然开口。
秦桓脚步一顿,眼睛亮起来,回头看她。
洛葳却指了指门外:“你的马还拴在胡同口那棵槐树下呢,别忘了骑走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多谢你来看我娘。”
秦桓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他盯着洛葳看了一会儿,眼神从期待变成失望,最后是愤懑。
他狠狠一甩袖子,什么也没说,大步冲出门去。
脚步声远了。
院子里又安静下来。来福拎着猎物站在厨房门口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眼观鼻鼻观心,假装自己不存在。
秦执转过身,看向洛葳。
洛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强笑着打圆场:“秦桓他就那样,莽莽撞撞的,表哥别介意。”
“他常来?”秦执问。
“也不算经常,”洛葳含糊道,“偶尔来一趟。”
秦执没再追问,但眼神深了几分。
洛葳跟上来,见他站着不动,心里打鼓:“表哥,怎么了?”
秦执转过身,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。
“你跟秦桓,什么时候这么熟了?”
洛葳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强装镇定:“没有很熟啊。他就是偶尔来一趟,看看我娘。”
“偶尔来一趟?”秦执往前走了一步,两人距离的突然拉近,“偶尔来一趟,就能往你身上扑?”
洛葳脸上发热:“他不是故意的,就是莽撞,你刚才也看见了。”
“莽撞到要抱你?”秦执声音冷下去,“洛巍,你们平时就这么相处的?”
洛葳被他问得心慌,下意识后退半步:“真没有。今天他是太高兴了,平时不这样。”
“平时什么样?”秦执追问,眼神锁着她不放,“他常来?常找你?你们还一块儿做什么了?”
一连串问题砸过来,洛葳招架不住,脱口而出:“真没有!就是有时候他来找我,说说话,骑骑马。”
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。
秦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:“骑马?”
洛葳想咬掉自己舌头:“就一次。他新得了匹马,让我试试。”
“你骑他的马?”秦执声音里压着点什么,听着让人心头发紧,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上个月。”洛葳声音越来越小,“就骑了一小圈。”
秦执盯着她,半晌没说话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睛深得吓人,里头翻涌着洛葳看不懂的情绪。
她忽然觉得有点冷,抱了抱胳膊。
“表哥,”她小心地问,“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?”
秦执没应声,只是唇角抿成一条直线。
他最后看了洛葳一眼,然后转身,一言不发地朝胡同口走去。
来福早就牵着马等在那儿,见秦执过来,赶紧递上了缰绳。
秦执翻身上马,动作干脆利落。
马蹄声响起,主仆二人消失在胡同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