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庆侯府,秦执的住处还亮着灯。
秦执推开房门,意外地发现母亲凌氏端坐在屋内,面色不虞。
“这么晚才回来,又去哪里鬼混了?”凌氏语气严厉,“莫不是在外头养了什么下三滥的妓子?”
秦执皱了皱眉,道:“母亲想哪去了。儿子是去槐树胡同探望姑母和表弟了,在他们那儿用了晚饭。”
凌氏一听,脸色更加难看:“又是你那姑母!执儿,不是为娘说你,你对那对母子也太好了。你看看府上其他亲戚,哪个像你这么殷勤?”
秦执在母亲对面坐下,目光平静:“如果不是母亲从中作梗,姑母为什么要搬出去住?表弟从未在儿子面前抱怨过半句,母亲又何必如此苛责?”
“你!”凌氏气得脸色发白,猛地站起身,“好,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为娘也不瞒你了!你可知道香荷那丫头前几日跟我说了什么?”
秦执眉头微蹙:“妹妹怎么了?”
凌氏冷笑:“她说她喜欢你那好表弟洛巍!一个落魄亲戚,也敢肖想侯府嫡女!为娘怎么能容忍?”
秦执闻言,神色变得复杂。他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儿子倒觉得,这未必是坏事。”
“什么?”凌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执儿,你莫不是糊涂了?”
秦执正色道:“表弟才华出众,品性端方,明年春闱一定会高中。如果侯府愿意扶持,他的前途不可限量。香荷如果能许配给他,未尝不是一桩好姻缘。”
“荒唐!”凌氏气得浑身发抖,“就凭他洛巍,也配得上我侯府嫡女?”
“是香荷配不上表弟才对。”秦执语气淡然,“表弟如果不是家道中落,以他的才学,就是尚公主也够资格。母亲如果见过他读书的刻苦,便不会如此轻视他了。”
凌氏连连摇头:“不管你怎么说,为娘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!香荷的婚事,为娘自有主张。”
说着,她又在他对面坐下,目光如炬地盯着他:“执儿,为娘思来想去,总觉得你对那洛巍太过上心。你实话告诉娘,你对他……到底存着什么心思?”
秦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!”凌氏也来了火气,“我眼不瞎心不盲,你对他比对你亲妹妹还上心。这要是传出去,旁人会怎么想?我们长庆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?”
秦执猛地站起身,他盯着凌氏,眼神冷得能冻死人:“母亲既然把话说得这么难听,那儿子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:“好,我娶妻。母亲不是一直想给我说亲吗?那就安排吧,只要是我看得上眼的,我就娶。”
凌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愣住了,半晌才反应过来:“你……你是说真的?”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秦执冷笑,“这下母亲总该放心了吧?儿子对表弟,不过是念在亲戚情分上多加照顾罢了。母亲何必胡思乱想,平白污了儿子的名声?”
凌氏顿时喜上眉梢,连忙起身拉住儿子的手:“好好好,这才是我儿!你放心,娘一定给你挑个最好的,保管你满意!”
她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几家适龄的千金,秦执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,偶尔点点头。
等凌氏心满意足地离开后,秦执独自坐在窗前,看着院中那株在寒风中摇曳的梅树,神色晦暗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对洛巍的心思超出了表兄弟的情分。
每次想到表弟,心头都会泛起一丝悸动。
这种陌生的情感让他感到恐慌。
“或许……娶妻真的是个办法。”秦执低声自语,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成了亲,有了妻子,一切就会回到正轨。”
只要他娶了妻,对表弟的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自然就会消失。对,一定是这样。
凌氏从秦执的院子里出来,脚步轻快,嘴角带着掩不住的笑意。
常嬷嬷跟在她身后,见她这么高兴,也陪着笑脸问道:“夫人今日心情这么好,可是世子爷答应了什么好事?”
“执儿总算想通了,愿意相看姑娘了。”凌氏满面春风,“这孩子,早该如此了。”
回到正院,凌氏立即吩咐丫鬟取来花名册。
她坐在暖炕上,仔细翻阅着那些名门千金的资料,不断用朱笔在几个名字上做记号。
“兵部尚书家的二小姐,年方十六,知书达理……”凌氏喃喃自语,“安远侯府的嫡长女,容貌出众……还有太傅家的孙女,才华横溢……”
常嬷嬷在一旁奉茶,笑道:“夫人慢慢挑,总要选个最合世子心意的。”
凌氏点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你去库房挑几匹上好的料子,再备些补品,给槐树胡同那边送去。既然执儿已经答应相看姑娘,对洛巍也不必太过苛刻了。”
常嬷嬷应声退下。
屋内,艳琴垂首站在一旁,听着凌氏的安排,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。
世子要娶妻了……
那她呢?夫人先前明明暗示过,要让她做世子的通房丫鬟。
如今却只字不提,莫非是忘了?
艳琴心里七上八下,眼看着凌氏已经选好了几位千金的画像,准备明日就让秦执过目。
她知道,如果等世子夫人进了门,她就再也没机会了。
常嬷嬷从库房回来时,艳琴悄悄朝她使了个眼色,眼中泪光盈盈的。
常嬷嬷心下一软,上前对凌氏道:“夫人,老奴方才从世子爷的琅华苑过来,瞧着院里只有来福和来财两个小厮伺候,实在不够周到。世子爷如今既然要相看姑娘,院里也该添几个体贴的丫鬟才是。”
凌氏闻言皱眉:“执儿向来不喜欢丫鬟接近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此一时彼一时啊夫人,”常嬷嬷劝道,“世子爷既然愿意娶妻,想必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排斥丫鬟了。再说,琅华苑里连个伺候茶水的丫鬟都没有,如果将来相看的千金小姐们知道了,怕是要笑话咱们侯府不懂规矩。”
凌氏沉吟片刻,觉得常嬷嬷说得很有道理。
儿子突然转变态度,或许真的不再抗拒丫鬟伺候了。
而且琅华苑确实太冷清,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,难怪执儿整日往外头跑。
“你说得对,”凌氏终于松口,“是该拨几个丫鬟过去。”
艳琴闻言,立刻跪倒在地,泪如雨下:“夫人,奴婢愿意去琅华苑伺候世子爷,哪怕是做个洒扫丫头也心甘情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