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执眉头皱了起来:“备考也不妨碍偶尔走动。母亲,您是不是……”
“我是不是什么?”凌氏打断他,往前走了两步,“执儿,你是吏部侍郎,朝廷命官,该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什么该亲近,什么该疏远。”
秦执脸色变了变:“母亲什么意思?”
凌氏气得胸口起伏,“你自己心里清楚!那洛巍再好,也不过是个表亲家的孩子。你待他,是不是太过特殊了些?便是你亲弟弟,也没这么好的待遇!”
秦执沉默了。
他看着母亲,忽然明白了。
母亲果然猜到了。
猜到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。
“母亲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您想多了。我当洛巍他只是表弟。”
“表弟?”凌氏冷笑,“你对哪个表弟这么上心过?秦家那么多亲戚,你可曾让谁留在你的书房看书?可曾对谁嘘寒问暖,关怀备至?”
她越说越激动,声音都在抖:“执儿,你是长庆侯世子,是秦家的未来!你如果真走了歪路,你让秦家脸面何存?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!”
秦执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。指甲掐进掌心,疼,可不及心里的疼。
“母亲,”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儿子知道分寸。”
“知道分寸?”凌氏看着他,眼里满是痛心,“你如果知道分寸,就该离那洛巍远些!就该安安分分娶妻生子,走你该走的路!”
她说着,忽然身子一晃,扶住了书案。
秦执连忙上前搀扶:“母亲!”
凌氏甩开他的手,眼睛通红:“你别碰我!我养你这么大,竟不知你……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,眼泪掉了下来。
秦执僵在原地,看着母亲哭泣,只觉得心如刀绞。
他想说“不是那样的”,想说“母亲您误会了”,可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因为母亲没误会。
他对洛巍,确实有了不该有的心思。
这份心思是什么时候开始的?他也说不清。
他试过疏远。所以母亲提起相看亲事时,他没拒绝。
他想,或许娶了妻,生了子,这份不该有的心思就会淡了。
可今日看到洛巍坐在他的书房里,安静看书的样子,那些筑起的防线,瞬间土崩瓦解。
他知道自己完了。
“母亲,”秦执缓缓跪下,“儿子不孝,让您伤心了。”
凌氏看着他跪下的身影,看着他低垂的头,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。
儿子这反应,是默认了。
她腿一软,跌坐在椅中,捂着脸,泣不成声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,暮色透过窗棂,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秦执跪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他知道,从今往后,有些路,他不能再走了。有些人,他不能再见了。
等母亲哭够了,他低声道:“儿子,想外放。”
凌氏猛地抬头:“什么?”
“吏部近期有外放的缺。”秦执声音平静,“儿子想请调离京,去地方上历练几年。”
离京。离得远远的。不见,不想,或许就能忘了。
凌氏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最终,她疲惫地点点头:“好,也好。离京……离京清净。”
秦执叩首:“谢母亲。”
他站起身,转身出了书房。背影挺直,可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凌氏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,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造孽啊!
……
天黑透了,洛葳才回到槐树胡同。
她推门进去,院里静悄悄的,灶房里飘出饭菜香。
“娘,我回来了。”她边解披风边往堂屋走。
秦氏正在屋里做针线,听见声音抬起头,脸上露出笑:“回来了?正好,饭马上好。”
她放下针线筐,起身要去灶房,又停住脚,打量了女儿一眼,“今儿个在你表哥的书房,可还好?”
洛葳顿了顿,笑道:“挺好的。看了会儿书,陪表哥说了会儿话。”
她没提凌氏让她走后门的事,说了,只会让母亲白白担心。
秦氏看着她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点点头:“去洗把脸,准备吃饭。”
饭菜上桌时,红绡端着汤进来。
她把汤碗放下,忽然看了洛葳一眼,眼神有些古怪。
洛葳正盛饭,被她看得莫名其妙:“怎么了?”
红绡抿了抿嘴,小声道:“公子,今儿家里来了三位姑娘。”
“噗——”洛葳一口饭差点喷出来。她连忙放下碗,“谁?”
“秦家表小姐,冯尚书家的三姑娘,还有桑家那位小姐。”红绡板着手指头数,每数一个,看洛葳的眼神就更怪一分,“三位姑娘都说过要来给公子拜年送礼物的。”
洛葳扶额。
秦氏在旁边听着,也愣住了:“香荷是陪我回来的,其他两位姑娘是一起来的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红绡道,“冯三姑娘先来的,坐了约莫一炷香功夫,桑姑娘就来了。”
她说着,又看了洛葳一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谴责:“公子,不是奴婢多嘴。您还是正经些,别伤了人家姑娘的心。”
洛葳哭笑不得:“我怎么不正经了?我连话都没跟她们多说几句!”
“那是您没多说,可人家姑娘惦记您啊。”红绡小声嘀咕,“您瞧瞧,这三位姑娘,哪个不是好人家出身的?表小姐是侯府千金,冯三姑娘是尚书之女,桑姑娘家里虽是商户,可听说富得流油。这三位,要是真对您上了心……”
她没说完,可意思明白,您担待得起吗?
洛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她转头看向母亲,求救似的:“娘,您看这……”
秦氏也是无奈。她看着女儿那张过分俊秀的脸。
女扮男装这么多年,非但没露馅,反倒招惹了一堆桃花。
这可真是……孽缘啊。
“葳儿,”秦氏斟酌着措辞,“这事儿,你自己心里得有数。姑娘家的名声要紧,别耽误了人家。”
这话说得委婉,可洛葳听懂了。母亲是让她自己想办法,把这事儿处理干净。
可她能有什么办法?总不能跑去跟人家姑娘说“对不起,我是女的”吧?
正发愁,黎嬷嬷端着最后一碟小菜进来了。
“说什么呢?这么热闹?”黎嬷嬷笑呵呵地把菜放下,“哟,公子回来啦?今儿个家里可热闹了,三位姑娘轮着来呢!”
洛葳一听这话头更疼了。
黎嬷嬷却来了兴致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眼睛发亮:“要我说啊,公子,您这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。您瞧,这三位姑娘个个都好。秦小姐温柔,冯三姑娘率真,桑姑娘知书达理,要是都能娶进门,那可真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