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葳笑道:“既然来了,就都进来吧。”
秦香荷忙让丫鬟把礼物递给黎嬷嬷,自己亲亲热热地挽住洛葳的胳膊:“表哥,姑母可好?新房子住得可还习惯?”
洛葳微微一笑:“都挺好,劳表妹挂心了。”
秦桓跟在后面,小声嘀咕:“刚才还说我空手来不好意思,转眼就对着表弟撒娇,这丫头变脸比翻书还快。”
秦香荷回头瞪了他一眼,他立刻闭嘴,装作欣赏院中的景色。
秦氏站在院中,瞧着这对堂兄妹又闹起来,不由得摇头。
她上前两步,劝道:“好了好了,才进门就吵吵闹闹的,也不怕街坊邻居笑话。都进屋说话吧,外头日头大。”
秦香荷乖巧地应了声,上前搀住秦氏的手臂,还不忘回头冲秦桓做了个鬼脸。
秦桓哼了一声,整了整衣袍,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屋。
堂屋里,几把黄花梨木椅围着张八仙桌,墙角摆着个青瓷画缸,里头插着几卷字画。
秦香荷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锦盒,亲自捧到秦氏面前:“姑母,这是侄女的一点心意,请您务必收下。”
锦盒里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,旁边还放着几匹上等的绸缎。
秦氏见了,不由得叹了口气:“香荷,你又破费了。姑母如今一切从简,用不上这些贵重物件。下次再来,可不许带东西了。”
“姑母说的什么话,这都是侄女应该的。”秦香荷甜甜一笑,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洛葳。
秦桓在一旁坐下,翘起二郎腿,随口问道:“姑母怎么突然想起搬家了?彩云苑住着不是挺好的吗?”
洛葳接过话头:“是我提议搬来的。这里离贡院近,环境也清静,适合温书备考。”
“原来表弟是要准备明年的春闱?”秦桓挑眉,“这可是大事。不过彩云苑也不吵闹啊,何必特地搬这一趟?”
洛葳微微一笑,没有接话。
秦桓忽然想起什么,转向洛葳道:“对了表弟,我今日来找你,其实是有件事……”
不等他说完,洛葳已经蹙起眉头:“三表哥如果手头紧,我这边还有些积蓄,可以先借你应急。”
秦桓一愣,随即涨红了脸:“表弟这是什么话!我像是来借钱的人吗?”
洛葳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:“上个月三表哥不是还来找家母借过二百两?说是要周转几日,至今未还。”
秦香荷在一旁掩嘴偷笑。
秦桓尴尬地咳嗽两声:“那、那是我一时周转不灵,过几日就还!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眼睛一亮,“表弟该不会还在为那条死蛇的事生气吧?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!”
提到死蛇,洛葳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那是上个月的事,秦桓不知从哪捉来一条死蛇,故意放在她的书桌上。洛葳最怕蛇,当时吓得脸色发白,一连做了好几晚噩梦。
“三表哥觉得那只是个玩笑?”洛葳冷冷道,“可我至今想起来,仍觉得不舒坦。”
秦桓挠挠头:“我那不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嘛!谁知道你那么怕蛇……好好好,我道歉总行了吧?”
洛葳垂下眼帘,轻抿了一口茶,没有说话。
秦桓见她态度冷淡,心里有些不自在。
他眼珠一转,忽然压低声音道:“表弟,我说句实在话,你觉不觉得四妹妹对你特别上心?”
洛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。
秦桓继续道:“你看看她,每次见你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,今日还特地起了个大早来找你。要我说啊,这丫头怕是……”
“三表哥别乱说。”洛葳突然提高声音,语气严肃,“香荷表妹年纪还小,对我这个表哥多些亲近也是常理。我一向只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,还请三表哥不要妄加揣测,坏了表妹的清誉。”
这番话,被刚走到门口的秦香荷听得清清楚楚。她脚步一顿,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绞紧了。但很快,她就扬起笑脸,若无其事地走进来。
“表哥在说什么呢?这么热闹。”她在洛葳身旁坐下,亲手为她续了茶。
秦氏站在门边,将这一幕看在眼里。
看着侄女强颜欢笑的模样,她心里一阵发苦。
这傻丫头,怕是真对她“表哥”动了心思。
可她又如何能知道,她倾慕的这位“表哥”,其实是个女儿身?
秦桓在一旁冷眼旁观,心里不以为然。
他瞥了眼秦香荷带来的礼物,暗暗嗤笑:就这么点东西,也值得显摆?要是他出手,必定比这阔气多了。
这时,黎嬷嬷端着一盘点心进来。
秦氏忙道:“这是今早刚做的杏仁酥,你们尝尝。”
秦香荷拈起一块,小心地咬了一口,眼睛顿时亮了:“姑母的手艺真好!这杏仁酥甜而不腻,比我们府上厨子做的还好吃呢!”
秦桓嗤笑一声:“马屁精!在表弟面前,连块点心都能夸出花来。”
秦香荷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,手里的点心放下也不是,拿着也不是,窘得眼圈都有些发红了。
洛葳见状,忙道:“表妹说的是实话,家母做的点心确实别有风味。”
秦氏也皱眉看向秦桓:“桓儿,你是做哥哥的,怎么总是欺负妹妹?香荷好心夸我,到你嘴里就成了阿谀奉承?你这哥哥当得可真不称职。”
秦桓被姑母训斥,这才悻悻地闭了嘴,自顾自地抓起一块杏仁酥塞进嘴里。
秦香荷低下头,小口小口地吃着,不再说话。
洛葳看着这一幕,心里暗暗叹息。她何尝不知道表妹的心意?可这样的情意,她注定无法回应。
秦桓吃完了杏仁酥,拍拍手上的碎屑,忽然道:“表弟既然要备考,要不要我帮你找些往年的考题?我在国子监有几个朋友,弄这些容易得很。”
洛葳淡淡道:“不必了,我已经备齐了所需的书籍资料。”
“那你如果需要人陪着温书,我也可以……”
“三表哥,”洛葳打断他,“我习惯一个人读书。”
秦桓碰了一鼻子灰,只好讪讪地摸摸鼻子,不再说话。
秦香荷悄悄抬头,飞快地瞥了洛葳一眼,见她神色平静,心里一酸。
原来在她心里,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妹妹而已。
她捏紧手中的帕子,暗暗下定决心:没关系,来日方长。只要她持之以恒,总有一天,表哥会明白她的心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