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葳也是心头一紧。
这两人什么时候来的?听到了多少?
“光天化日,欺负姑娘,算什么君子?”那蓝衣青年先开了口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讥讽,目光在洛葳和背过身去的秦香荷之间来回扫视。
洛葳脸色一沉,上前一步将秦香荷挡在身后,冷声道:“二位偷听别人说话,倒算君子了?”
“偷听?”蓝衣青年嗤笑一声,“这梅林是你们家的?许你们在这儿私会,不许我们路过?”
“你胡说什么!”洛葳心头火起,“这是我表妹,我们兄妹说话,何来私会一说?倒是你们,鬼鬼祟祟躲在一旁,也不知听了多久!”
她是真急了。
如果是一般的争吵被听了去倒罢了,可刚才秦香荷说的那些关于秦执的那些话,如果被这两人听了去,传出去还了得?
那月白衫的青年这时开口了:“这位兄台莫急。我们确是路过,并不是有意偷听。只是方才见这位姑娘垂泪,以为阁下言语唐突,这才出声。如果有冒犯,还望见谅。”
他说着,拱手施了一礼。
洛葳却不肯就此罢休,盯着他问:“当真没听到什么?”
蓝衣青年又要开口,被月白衫的拦住了。
那月白衫青年看向洛葳,神色坦然:“确实不曾。我们刚从那边小径转过来,只听见最后几句,前因后果一概不知。”
洛葳仔细打量他的神色,心里稍安。可还是不敢完全放心。
万一这人只是装得好呢?
秦香荷这时转过身来,眼睛还红着。她对着两人福了一福,声音还有些哑:“二位公子误会了。我与表兄是在说家事,并没有争执。方才是我自己想起些伤心事,不怪表兄。”
她这话说得体,既给了洛葳的面子,也解决了眼前的尴尬。
那蓝衣青年见状,神色缓和了些,可嘴上还是不饶人:“既是家事,就该在家里说。这荒郊野外的,孤男寡女,也不怕惹人闲话?”
“你——”洛葳气结。
“好了,子谦。”月白衫青年制止了同伴,转向洛葳和秦香荷,又施一礼,“是在下二人唐突了。既是一场误会,便就此别过吧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只是这位姑娘,如果真有什么难处,还是应该与家中长辈商议才是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可意思明白。
提醒秦香荷,女儿家的心事,不该随便与外男说,哪怕是表兄。
秦香荷的脸一下子红了,垂下头去。
洛葳心里憋着气,可也知道这事再纠缠下去对表妹名声无益,硬邦邦回了一礼:“多谢提醒。”
那两人转身要走,月白衫青年走出几步,却又忽然回头,目光落在洛葳脸上,细细打量了片刻,眉头微蹙:“这位兄台,瞧着有些面善。不知可否请教尊姓大名?”
洛葳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面上却强作镇定:“在下洛巍。”
“洛巍……”月白衫青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什么,忽然道,“豫州洛家?”
洛葳心头警铃大作,只能点头:“正是。”
那青年笑了:“原来是洛兄。在下邓洵,豫州解元。这位是陈子谦,我的同窗。”他指了指身旁的蓝衣青年。
邓洵?豫州解元?
洛葳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这个名字她好像有点印象。
“洛兄不记得我了?”邓洵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探究,“我们在豫州书院,曾同窗数载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直直劈在洛葳心上。
她浑身一僵,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同窗?哥哥的同窗?
是了,哥哥洛巍当年在豫州书院读书,自然有同窗。
她顶替哥哥身份来京城,只想着避开豫州的旧识,却忘了科举那一年,各地举子都会齐聚京城。
这其中,很可能就有哥哥昔日的同窗!
“邓、邓兄……”洛葳的声音有些发干,努力挤出笑容,“瞧我这记性。多年不见,一时没认出来,还望见谅。”
她根本不知道邓洵长什么样,更不记得哥哥有没有提过这个人。
可此刻,她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。
邓洵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那眼神深得很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良久,他才缓缓道:“洛兄变化不小。当年在书院,你可是最活泼跳脱的一个,如今沉稳多了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可听在洛葳耳里,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。
活泼跳脱?哥哥是那样的性子?
哥哥聪慧好学,性子温和,却从不是活泼跳脱的。
“人总是会变的。”她只能含糊应道。
邓洵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,道:“今日偶遇,也是缘分。本该与洛兄好好叙旧,只是……”他看了眼一旁的秦香荷,意思很明白,有女眷在,不便多谈。
洛葳巴不得他赶紧走,连忙道:“邓兄客气了。改日、改日再聚。”
邓洵拱了拱手,转身要走,却又停下,回头看了洛葳一眼,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快得抓不住。他只留下一句话:
“洛巍,你真的不记得我了?”
说完,也不等洛葳回答,便与陈子谦一同离开了。
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梅林深处。
洛葳站在原地,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风吹在身上,竟觉得刺骨的冷。
秦香荷小心翼翼凑过来,扯了扯她的袖子:“表兄,那人,真是你旧识?”
洛葳回过神,勉强镇定下来:“嗯,豫州时的同窗。多年不见,没想到会在京城遇上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可心里却翻江倒海。
邓洵那最后一句话,那眼神……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?还是只是单纯觉得“洛巍”不记得旧友,有些奇怪?
可如果看出了什么,为什么不当场戳穿?如果没看出,那眼神里的深意又是什么?
“表兄,你脸色不好。”秦香荷担忧地看着她,“是不是因为刚才我说的那些话?你别往心里去,我、我不该提大哥的事……”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洛葳打断她,声音有些疲惫,“香荷,今日之事,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我……我有些累了,咱们回去吧。”
路上,两人都没说话。
秦香荷是心里乱。而洛葳,满脑子都是邓洵那张脸,那句话。
同窗数载。
那意味着邓洵很了解哥哥。了解他的性子,他的习惯,甚至可能知道些只有同窗才知道的琐事。
这三年来,她深居简出,极少与人交往,就是怕遇上旧识。可千防万防,还是防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