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站在门口，眼圈红红的，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。

她看着女儿，看了许久，才轻声道：“好孩子，辛苦了。”

只这一句，洛葳鼻尖就酸了。她走到母亲面前，深深一揖：“娘，儿子没让您失望。”

秦氏终于忍不住，泪珠滚落下来。她连忙用帕子擦了，又笑道：“大喜的日子，哭什么。该笑，该笑才是。”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叩门声，一声轻一声重。

红绡忙放下手中活计，快步走向大门。

门闩拉开，门外站着两人，正是桑乾与桑娴兄妹。

“桑公子、桑小姐来了！”红绡脸上绽开笑容，侧身将人请进来，“快请进，我家公子刚还念叨着几位朋友呢。”

桑乾今日穿着一身靛青直裰，衬得整个人清雅俊朗。

他手中捧着一个锦盒，笑道：“听闻洛贤弟会试高中第二，特来道贺。”

桑娴跟在他身后，身穿藕荷色襦裙，发间只别一枚简单的白玉簪，温婉秀雅。

她抿唇笑着，手中也提着一个食盒。

“桑大哥、桑姑娘！”洛葳闻言迎了出来。

桑乾上前两步，拱手道：“洛贤弟，恭喜恭喜！会试第二，这可是了不得的成就！”

洛葳忙回礼，面上平静，眼底却隐隐含着水光：“桑大哥过誉了，不过是侥幸罢了。”

“这哪是侥幸？”桑娴柔声道，将食盒递给红绡，“洛公子，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和莲子酥，知道你不爱过分甜腻，特意少放了糖。”

红绡接过食盒，连声道谢，眼角余光瞥见自家小姐微微发红的眼眶，心下一酸，忙低下头去。

主仆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人。

那个本该站在这里接受祝贺的洛家长子洛巍。

洛葳暗暗吸了口气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，扬起笑容：“外头日头正好，咱们院中坐吧。红绡，沏茶。”

桑乾在石凳上坐下，环顾这小院，感慨道：“还记得初次来此，院中那棵老槐树才刚抽新芽。转眼一年，洛贤弟已经是要参加殿试的人了。”

“如果不是桑大哥时常指点文章，哪有今日之幸。”洛葳诚恳道。

桑娴轻轻摇头：“洛公子过谦了。哥哥常说，你的文章见解独到，不是普通人能及的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轻柔，“家父看了今科会试的策论题目，还特意夸赞第二名那篇《论水利与民生》写得好呢。”

桑乾接过话头，笑道：“正是。父亲说那文章既有古人治水的经验，又有当世的创新，难得的是心系百姓，不是空谈文章。”

洛葳心头一热，垂眸道：“桑伯父谬赞了。”

红绡端着茶具出来，动作利落地为几人斟茶。

桑乾抿了口茶，忽然道：“洛贤弟，大喜之事，就该好好庆贺一番。不如明日在一品居设宴，我做东，邀上几位同窗好友，好好热闹热闹？”

洛葳正要推辞，院门外又传来一阵喧闹声。

“巍表哥！巍表哥！”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。

秦香荷几步跑到洛葳面前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巍表哥！”

她转头看见桑家兄妹，也不生分，笑盈盈地打招呼，“桑公子、桑小姐也在呀，真是巧了。”

“你们在说什么呢？这么热闹。”

桑乾将设宴的提议又说了一遍。

秦香荷当即拍手：“这个好！明日一品居，咱们都去！晨晨，你可不许推辞！”

冯晨晨温婉一笑：“这样的喜事，自然是要沾沾喜气的。”

桑娴也柔声道：“我也去，正好将前几日绣好的荷包带给洛公子，算是一份贺礼。”

众人正说着话，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
大家一愣，齐齐向门口望去。

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停在门外，马上的人利落地翻身下马，动作潇洒。

秦执将马缰随手递给身后跟上来的随从，大步走进院子。

他眉目清朗，嘴角含笑，目光扫过院中众人，最后落在洛葳身上。

“表哥！”洛葳几乎是脱口而出，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欣喜。

她几步上前，眼中光彩熠熠：“表哥，我会试考了第二！”

秦执看着她难得外露的兴奋模样，眼中笑意更深了：“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
洛葳一愣：“你知道了？”

秦执点头，解释道：“刚从宫里出来，在皇上那儿看到了春闱的榜单。”

他凝视着洛葳，声音温和而又真诚，“表弟，恭喜你了。”

洛葳望着他，忽然想起无数个日夜：那些秦执为她批改文章到深夜的晚上，那些在她迷茫时给予指引的谈话，那些在她气馁时给予鼓励的眼神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郑重地拱手一礼：“如果不是表哥一直以来悉心指点，时时勉励，我绝对没有今日的成就。洛巍感激不尽。”

秦执伸手扶住她的手，阻止她继续行礼，摇头道：“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。那些挑灯夜读的日子，那些反复推敲的文章，都是你自己的心血。”

他轻轻拍了拍洛葳的肩膀，目光中满是赞赏，“表弟，你这次做得很好。”

洛葳鼻尖一酸。

她忽然伸手，握住了秦执还没有收回的手。

“表哥，”洛葳的声音有些哽咽，她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，一字一句道，“真的，谢谢你。”

秦执微微一怔，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度，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
他反手轻轻握了握洛葳的手，又很快松开，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一个兄长对弟弟的鼓励。

院中一时安静，只有春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秦香荷眨眨眼，笑着打破沉默：“哥，你来了正好，桑公子说明日要在一品居为巍表哥设宴庆贺呢！”

秦执转向桑乾，拱手道：“桑公子有心了。”

桑乾忙回礼：“世子客气。洛贤弟高中，是我们这些朋友的荣耀，理当庆贺。”

冯晨晨轻声接话：“正是。洛公子才学出众，今次会试扬名，日后定能金榜题名，为国效力。”

秦执看着洛葳，眼中闪过一抹深思，忽然道：“表弟，你这次高中，我作为表哥，也该给你一份奖励。”

洛葳抬眸看他，眼中带着询问。

秦执微笑道：“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，任何要求你都可以提。说吧，想要什么？”

院中众人都是一愣，连桑乾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