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执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那不是生气,也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冰冷的寒意。
他盯着秦香荷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,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剖开来看。
秦香荷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颤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她从来没见过哥哥这样看她。那种眼神,陌生得可怕,冷得让她骨头缝里都冒寒气。
“你瞪我干什么?”秦香荷声音有些发抖,但还在强撑着,“我说的是实话!表哥他学问好,人品好,长得也好,我为什么不能嫁给他?冯晨晨想嫁,桑娴也想嫁,凭什么我就不能想?”
秦执没有立刻说话。他只是那样看着秦香荷,看了很久,久到秦香荷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,连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门口的侍卫和小厮早就识趣地退到了远处,低着头装聋作哑。
来福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,心里叫苦不迭。
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,一桩接一桩的,他这小命早晚被吓掉半条。
良久,秦执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诡异:“你想嫁给他?”
秦香荷咽了咽口水,硬着头皮点头:“是啊!表哥他……”
“他不能娶妻。”秦执打断她的话,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“你趁早死了这条心。”
“所以,冯晨晨也好,桑娴也好,你秦香荷也好,都别打他的主意。他这辈子,不会娶任何人。”
秦香荷呆站在原地,脑子里乱哄哄的。表哥他竟然有那种隐疾?怪不得哥哥对他那么特别,原来是同情他?可也不对啊,哥哥那眼神,那态度,哪里像是同情?
她心里一团乱麻,可嘴上却不肯服软。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,她忽然冷笑一声,话就冲口而出:“表哥不能娶妻,那哥哥你呢?你对表哥那么上心,难不成你也……”
她没敢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。
秦执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。
秦香荷话一出口就后悔了。她看着哥哥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,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自己触到了绝对不能碰的底线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她连忙改口,声音都变了调。
秦执却不再给她解释的机会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秦香荷吓得连连后退,直到后背抵在了门前的石狮子上。
“秦香荷。”秦执的声音很低,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你给我听好了。有些话,能说,有些话,说了就要承担后果。今日我看在兄妹情分上,不与你计较。但如果再有下次,”
他没说完,可那未尽之意,比说完了更可怕。
秦香荷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秦执退后一步,恢复了正常的距离,语气也平静下来:“回你的绮翠苑去,没有我的允许,这半个月不许出府。好好想想,什么叫分寸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秦香荷一眼,转身就走。
秦香荷呆呆地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,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府内的阴影中,才觉得腿一软,差点跌坐在地上。旁边的丫鬟赶紧上前扶住她: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
秦香荷摇摇头,推开丫鬟,自己站稳了。她望着哥哥离去的方向,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害怕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。
哥哥刚才那眼神,那态度,分明就是被她说中了心思,才会那样恼羞成怒。
秦香荷咬了咬嘴唇,心里乱糟糟的。她是不想让冯晨晨和桑娴抢走表哥,可她也从没想过,要跟哥哥争什么。但现在看来,有些事情,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。
“小姐,咱们回去吧?”丫鬟小声提醒。
秦香荷回过神来,点点头,由丫鬟扶着往绮翠苑走。走了几步,她又回头看了眼府门外的街道。
那里空荡荡的,早就没有马车的影子了。
表哥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吧?他知道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吗?他知道哥哥为了他,那样警告自己的亲妹妹吗?
秦香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,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。她甩甩头,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,快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。
而此刻的秦执,已经回到了书房。
秦执推开书房门时,里头还亮着灯。
他脚步顿了顿,随即面色如常地走进去,反手带上门。
书案后坐着的人影动了动,凌氏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,带着刻意压制的怒意和一丝嘲讽:“还知道回来?”
“这是儿子的书房,自然要回来。”秦执语气平静,走到自己常坐的那张椅子前,却没有立即坐下。
他看了眼母亲紧绷的侧脸,又扫过地上已经收拾干净却仍残留着些许痕迹的汤渍,心里明白今日这场谈话是避不开了。
凌氏转过头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儿子脸上:“送出去了?送到哪儿了?亲自送到洛家门口了?”
一连三个问题,一个比一个尖刻。
秦执在母亲对面坐下,不急不缓地说:“送到府门口,看着车走了就回来了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毕竟儿子如果真送到家门口,反倒惹人闲话。母亲说是不是?”
这话说得四平八稳,却暗里将了凌氏一军。您不是怕人说闲话吗?我这样做,最合适。
凌氏被噎了一下,脸色更加难看:“你倒是想得周全。可我怎么听说,香荷那丫头在门口跟你闹起来了?”
消息传得真快。
秦执心里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妹妹年纪小,不懂事,说了几句胡话。儿子已经教训过了,让她在府里闭门思过半个月。”
“教训?你教训她什么?”凌氏的声音突然提高,“教训她不该说你那点心思?秦执,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!”
“母亲。”秦执打断她的话,“我们换个话题吧。方才送表弟出去时,我倒是想起一件事。香荷也快及笄了,她的婚事,母亲可有打算?”
这话题转得突兀,凌氏愣了一下,随即皱眉:“怎么突然说起这个?”
“不突然。”秦执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书案上,摆出一副认真商议的姿态,“香荷是侯府嫡女,她的婚事关系到侯府的未来。儿子想着,与其让她嫁出去,不如招赘。”
“招赘?”凌氏重复了一遍,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。
“正是。”秦执点头,“从本届科举优秀的寒门学子中选一个品貌才学俱佳的,招为赘婿。这样一来,香荷不必离开侯府,将来有了孩子,也能延续秦家香火。母亲觉得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