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福坐在地上,听着脚步声远去,这才长长松了口气。
他揉了揉被踹疼的屁股,嘴里嘟囔着:“不去蓝颜阁就行,刷马就刷马,总比卖身强。”
然后忽然想起什么,一拍大腿:“坏了!正事还没说完呢!”
他爬起来跑到窗边,秦执早就没影了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来福叹了口气,关上窗户,回到床上躺下。
油灯还没熄,他盯着跳动的火苗,脑子里转着刚才的事。
世子爷额头那伤,一看就是被人拿硬物砸的。
能近世子爷的身,还能把他伤成这样的,肯定不是普通人。再加上之前那些怪事……
来福翻了个身,心里犯嘀咕。
难道真是女鬼?
可女鬼为什么专找世子爷麻烦?像是故意戏弄他?
来福想不明白,索性不想了。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,他就是个小厮,听命办事就行。
不过,世子爷对洛公子的心思,府里知道的人不多,他也是偶然察觉的。刚才一时嘴快说了出来,还好世子爷只是踹他一脚,没真把他发配去蓝颜阁。
来福摸了摸脖子,心里后怕。
以后这种话,打死也不能说了。
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,三更天了。
来福吹了灯,缩进被子里。明天还要早起去马厩刷马呢,得抓紧时间睡。
秦执翻窗回到自己房里时,额角那块淤青一跳一跳地疼。
他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,镜子里的人面色阴郁,额头上那块青紫在烛光下格外显眼。伸手碰了碰,疼得“嘶”叫了一声。
来福那混账东西的话还在耳边打转。
秦执一拳砸在梳妆台上,震得铜镜都晃了晃。
憋得慌?他堂堂长庆侯世子,吏部侍郎,会憋得慌?
可心底那股烦躁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他在房里踱了两圈,最后在窗前站定,望着外头黑漆漆的夜色。
郴州离京城八百里。
八百里,快马加鞭也要四五日。他离京前,洛巍正在准备春闱。
现在,他算着日子,春闱在三月,再过一个月,洛巍就要进考场了。
那小子虽然平日读书用功,但考场上一紧张,会不会出错?
还有,他这趟郴州的公事,快则一月,慢则两月。
回去时,春闱该结束了,结果也该出来了。
如果中了,洛巍该多高兴。如果不中……
秦执眉头皱得更紧。如果洛巍不中,以那小子的性子,怕是要蔫上好一阵子。
到时候他得想法子开解,带他去散散心,或者找些别的路子。
想到这儿,秦执忽然一愣。
他这是在做什么?
远在郴州,操心着京城的表弟春闱不中怎么办?甚至还盘算着回去后怎么安慰人家?
秦执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转身离开窗前,重新坐回桌边,拿起桌上的公文,强迫自己看进去。
可那些字在眼前晃,一个也进不了脑子。
最后他索性扔了公文,和衣躺到床上。
这一夜,秦执睡得特别不踏实。
第二天一早,驿馆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。
郴州这边的地方官来拜会,秦执虽然心烦,但该见的还得见。
他额头的伤用碎发稍稍遮了遮,好在官帽一戴,倒也看不太清楚。
忙了一上午,送走最后一拨人,秦执揉了揉太阳穴,正准备回房歇会儿,就见来福鬼鬼祟祟地从外面进来,脸上还带着一种古怪的笑。
“世子爷。”来福凑上前,压低声音,“您累了吧?小的给您准备了点特别的安排。”
秦执瞥他一眼:“什么安排?”
“您回房就知道了。”来福挤眉弄眼,“保您满意。”
秦执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,但看来看福那副殷勤样,又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了。
这厮虽然时常不着调,但办事还算得力,除了找那个神秘女子的事。
他点点头,转身往自己住的那处小院走。来福跟在后面,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。
院子很安静,秦执推门进去时,先是一愣。
屋里站着两个人。
两个年轻男子,一个穿白衣,一个着青衣,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,生得唇红齿白,眉眼精致。见他进来,两人同时抬头,眼睛一亮。
秦执脚步顿在门口,脸色慢慢沉了下来。
“世子爷安。”白衣男子先开口,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,“奴家名唤玉竹,这是青墨。”
青衣男子也行了一礼,抬眼时眼波流转,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。
秦执没说话,只是缓缓转过头,看向身后的来福。
来福被他看得后背发凉,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:“世子爷,这是小的特意从蓝颜阁请来的。您不是说在郴州公干枯燥嘛,让这两位陪您说说话,解解闷。”
他话还没说完,秦执已经明白过来了。
蓝颜阁。
来福这混账,居然真把这种人弄到他房里来了!
那两个男子见秦执站着不动,对视一眼,主动走上前来。
玉竹先开口:“世子爷一路辛劳,奴家给您按按肩吧?”说着就要伸手。
青墨也凑近了些,声音放得更柔媚:“世子爷生得真是俊俏,奴家在蓝颜阁这些年,从来没有见过么出色的人物。”
秦执看着这两张凑近的脸,闻着他们身上浓得呛人的脂粉香,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冷,冷得玉竹和青墨都下意识停住了脚步。
“来福。”秦执的声音平静,“这就是你给本世子准备的惊喜?”
来福腿开始发软:“世子爷,小的只是想为您分忧。”
“分忧?”秦执慢慢转身,面向他,“本世子看起来,像是需要这种分忧的样子?”
话音刚落,他突然动了。
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,只听“砰砰”两声闷响,玉竹和青墨几乎是同时飞了出去,像两个破麻袋一样撞开房门,直直摔到院子里。
“啊——!”
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。
玉竹摔得最重,脸先着地,爬起来时鼻血长流。青墨也好不到哪儿去,捂着腰半天没站起来。
这动静太大,把隔壁院子的韦驿丞都惊动了。
老驿丞匆匆忙忙跑过来,一进院子就看见两个鼻青脸肿的年轻男子趴在地上哀嚎,秦执站在房门口,面色冷得像结了冰。
“秦大人这是……怎么了?”韦驿丞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秦执抬眼看他,忽然扯了扯嘴角道:“韦驿丞来得正好。这两个,赏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