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别时,秦老夫人拉着洛葳的手,又叮嘱了几句:“常回来看看,别总温书太晚了。”
洛葳应着,扶她上了马车。
秦香荷上车前,回头看了洛葳一眼。
那眼神复杂,有伤心,有委屈,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她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上了车。
马车缓缓驶离,扬起一阵尘土。
洛葳站在原地,目送马车远去,直到消失在街角。
秦氏走过来,轻声问:“你外祖母跟你说什么了?”
洛葳回过神,笑了笑:“没什么,就是叮嘱些家常话。”
秦氏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问,道:“咱们也回吧。”
进了屋,红绡迎上来:“夫人、公子回来了。热水已经备好了。”
秦氏摆摆手:“先不忙。红绡,你去厨房看看,晚上做点什么。”
支开了丫鬟,秦氏拉着洛葳在堂屋坐下。
“葳儿,”秦氏开口,声音有些疲惫,“今日这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洛葳知道母亲问的是什么。她倒了杯茶递过去:“娘别担心,外祖母说她会劝表妹。冯家那边,也不会往外说。”
秦氏接过茶杯,却没喝,只是捧着暖手:“我是怕这事传出去,坏了你的名声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洛葳在她身边坐下,“冯夫人不傻,她知道轻重。”
秦氏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其实,你如果真是个男子,娶了香荷也好。那孩子性子软,心善,会是个好妻子。”
洛葳苦笑:“娘,别说这些了。”
秦氏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,叹口气:“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。如果不是为了你父亲为了这个家,你也不必如此。”
“娘,”洛葳打断她,握住她的手,“我不觉得委屈。真的。”
这话说得诚恳,秦氏眼睛红了。她别过脸,擦了擦眼角:“好,好,不说这些了。你今日也累了,早点歇着吧。”
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,红绡来报晚饭做好了。
简单的三菜一汤,两人对坐着吃完,各自回房。
洛葳回到自己屋里,关上门,终于松了口气。
……
一月底。
槐树胡同的小院里,洛葳已经整整七天没出门了。
屋子里烧着炭盆,暖烘烘的,她坐在书桌前,手里握着笔,面前摊着本《资治通鉴》,眼睛却盯着窗外出神。
外头又飘起了小雪,细细碎碎的,落在地上,转眼就化了。
这样闭门不出的日子,倒让她松了口气。
自打兴国寺回来,表妹秦香荷再没来找过她,冯家那边也安安静静的,确实省了不少麻烦。
可清净是清净了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洛葳放下笔,揉了揉手腕。
表哥秦执,如今在郴州巡察。
洛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她想他了。
不是男女之情的想念,是亲人之间的牵挂。
在这偌大的京城,能说几句真心话的人,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。而秦执,是其中最懂她的那个。
想到这儿,洛葳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腿,咬了咬唇。
表哥现在在做什么呢,要是她现在拧自己一下,秦执应该会疼得跳起来吧?
这念头一冒出来,就压不下去了。洛葳深吸一口气,伸手在大腿上摸索着,找到一块肉最厚的地方,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拧。
洛葳松开手,揉着大腿,心里既忐忑又期待。
秦执这会儿在干什么呢?会不会突然觉得大腿剧痛,一脸莫名其妙?
想到这儿,她忍不住笑了。
此刻,千里之外的郴州,夜色已深。
秦执刚结束一天的公务,正坐在驿站房间里看卷宗。
屋里点着两盏油灯,光线昏黄。
连着七八天,他白天微服私访,晚上接见当地士绅,还要翻看堆积如山的文书,忙得脚不沾地。
郴州知府是个滑头,面上恭敬,背地里小动作不断。
秦执这几日明察暗访,已经摸清了几个要害,只等着证据收集齐全,一并上奏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正要起身洗漱,右大腿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“嘶!”
秦执痛叫一声,手里的卷宗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,火辣辣的,疼得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撩起袍子低头看。
又来了。
秦执按着大腿,疼得直吸气。
那个女人又磕着还是碰着了?难不成,还是故意的?
秦执越想越不得劲,心里那股火“噌”地冒了上来。
好,你想玩是吧?
他咬了咬牙,伸手在自己左大腿上,同样的位置,狠狠拧了一把。
秦执挑眉。
有本事,你再拧回来。
京城,槐树胡同。
洛葳正揉着大腿,忽然左腿传来一阵剧痛。
“啊!”她叫出声,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比她自己拧的那下狠多了。
洛葳撩起裤腿一看,左大腿上赫然一片青紫,五个指印清晰可见,像是刚被人用力掐出来的。
她愣住了。
随即,一股火气直冲脑门。
好啊秦执,你还敢还手?还下手这么重?
洛葳气得在屋里转了两圈,最后停在床柱前。
她盯着那根结实的木头柱子,心一横,一头撞了上去。
“咚!”
额头撞在柱子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洛葳咬着牙,笑得有点狰狞。
秦执,这下够你受的。
秦执刚处理完腿上的淤青,正要躺下,额头突然传来一阵钝痛。
“砰!”
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疼得他眼冒金星。
秦执捂着额头,跌坐在床边,好半天才喘过气来。
他走到铜镜前一看,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,又青又紫,难看极了。
秦执盯着镜中的自己,气得笑了。
行,真行。撞头是吧?
他转身走到墙边,盯着那面墙看了三秒,然后一拳砸了上去。
“咚!”
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墙上。
秦执甩了甩手,心里那口气总算出了些。
这下该消停了吧?
洛葳刚躺到床上,手背突然传来一阵刺痛。她抬手一看,右手背肿了,还破了皮,像是刚砸在什么硬东西上。
“秦!执!”
洛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气得浑身发抖。她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几秒,忽然低下头,张嘴狠狠咬了下去。
这一口没留情,手背上立刻出现两排牙印。
让你砸墙,我让你也尝尝被咬的滋味!
秦执再次惨叫,低头一看,两排整齐的牙印,深深嵌在皮肉里,已经渗出血来。
屋子里安静得可怕。
秦执盯着手背上那圈牙印,看了很久很久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着他阴沉的脸。
许久,他忽然笑了。
好,好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