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香荷眼泪终于掉下来,却又倔强地抹了把脸,哽咽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说完,一扭头跑出了院子。
一场风波,就这么平息了。
秦氏这才松了口气,走上前来:“执儿,多亏你了。只是,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要是传出去,葳儿的名声怎么办?”
“姑母放心,”秦执温声道,“这三位姑娘为了自己的名声,一定不会将今日的事外传。至于表弟那边,我会去解释的。”
秦氏点点头,又忧心忡忡地望向躲在书房里面偷听的洛葳。
秦执忽然转身,对秦氏道:“姑母,我有些关于殿试策论的问题想与表弟探讨,不知可否借书房一用?”
秦氏正愁着怎么安抚女儿,听侄子这么说,连忙点头:“自然可以,你们读书人说话,我们妇道人家也不懂。你们聊,我去厨房看看晚膳。”说着,朝厨房方向去了。
秦执这才走向书房,抬手叩门。
门内安静了一瞬,才传来洛葳的声音:“请进。”
秦执推门而入,反手将门虚掩。
书房里光线有些暗,洛葳从书桌后站起身,面上还带着几分尴尬。
“表哥。”她唤了一声,声音里透着些不自在。
秦执像没事人似的,径直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,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。
书架上堆满了经史子集,案头摊着几本翻开的书册,墨迹未干的毛笔搁在砚台上。
这书房倒是收拾得齐整,只是太过齐整了,少了些年轻男子应该有的随意。
“坐吧。”秦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洛葳依言坐下,双手放在膝上。她总觉得今日表哥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同,那目光淡淡的,却像是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子里去。
“刚才的事,多谢表哥解围。”洛葳先开了口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。
秦执“嗯”了一声,端起桌上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,才缓缓道:“谢就不必了。只是表弟,今日如果不是我来了,你要怎么才能收场?”
洛葳低下头:“我也没料到会闹成这样。”
“没料到?”秦执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无奈,“三位姑娘的心思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你平日里与她们往来,就应该把握好分寸。”
这话说得洛葳脸上发烫。她确实没想过这些,只当是普通的交往,哪知道会惹出这些麻烦。
秦执见她这副模样,也不再多说,转而道:“罢了,过去的事不提了。说说殿试吧,你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话题转得突然,洛葳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:“还在准备中,策论的题目难以捉摸,只能多读些时政策要。”
“殿试考的是治国方略,也看应对机变。”秦执说得一板一眼,“你需要熟读近年朝廷政令,尤其是边关、漕运、赋税这几项。圣上最近对这些颇为关注。”
洛葳认真听着,点头应道:“表哥说得是,我这几日也在看这些。”
两人一问一答,说的都是正经的备考之事。
可洛葳心里却有些打鼓。她总觉得,表哥今日来,不只是为了说这些。
果然,等殿试的话题告一段落,秦执话锋一转,看似随意地问:“说起来,今日那三位姑娘,表弟心里可有人选?”
洛葳心头一跳,连忙摆手:“表哥说笑了,我哪有这个心思。”
“哦?”秦执微微挑眉,身子往后靠了靠,目光落在洛葳脸上,“三位姑娘都对你情深意重,家世品貌也都不差。表弟当真一个都不动心?”
这话问得直白,洛葳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,连耳根都红了:“表哥,我真的没有那种心思。”
“还是说,”秦执打断她的话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表弟那隐疾,当真有那么严重?”
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。
洛葳僵在椅子上,手指蜷缩起来,指尖掐进掌心。
她不敢看秦执的眼睛,只能盯着地上的光影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秦执也不催她,就这么静静等着。
许久,洛葳才勉强开口,道:“表哥,这事羞于启齿……”
秦执点头表示理解,“我明白,男子遇到这种事,总是难以启齿的。”
洛葳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她该顺着这话承认吗?可如果承认了,表哥会不会真去帮她寻医问药?那岂不是更麻烦?
正犹豫,秦执又开口了,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抚:“表弟不必难为情。我是你表哥,自然是为你好。如果真有什么难处,不妨说出来,说不定我能帮上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洛葳脸上停留片刻,才继续道:“京城里名医不少,太医院的王太医与我有些交情,最擅调理男科病。如果表弟愿意,我可以请他来看看。”
这话说得恳切,仿佛真是兄长关心弟弟的身体。可洛葳听在耳里,却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请太医?那还得了!一把脉不就全露馅了?
“不用了!”洛葳急忙道,声音都有些变调,“表哥的好意我心领了,但这事真的不必了。”
秦执挑眉:“为什么不必?表弟年轻,如果能治好,将来也好成家立业,传承香火。姑母就你一个儿子,总不能真让你单身一辈子。”
“我本就不打算娶妻!”洛葳这话冲口而出,说完才意识到太过激动,连忙改口道,“我的意思是,我志在仕途,想先为国效力,儿女私情暂且不考虑。”
秦执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许久,他才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那声音轻飘飘的,听不出情绪。
洛葳心里七上八下,偷偷抬眼去看表哥的神色。
秦执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两下。
“这么说,”秦执终于开口,“表弟是打定主意不娶妻了?”
洛葳重重点头:“是。”
“即便将来功成名就?”
“是。”
“即便姑母催促?”
洛葳咬了咬唇:“我会劝母亲理解的。”
秦执又不说话了。他端起茶盏,慢条斯理地又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“表弟既然已经有了打算,我也不好再劝。”秦执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,“只是今日之事,恐怕只是个开头。你如今是举人,殿试后如果中了进士,说亲的人只怕会踏破门槛。你需要想好如何应对。”
洛葳苦笑道:“我明白。今日多谢表哥替我解围,日后我自会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