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叹了口气，在床边坐下：“葳儿，你跟娘说实话，执儿是不是知道了什么？”

“不可能！”洛葳脱口而出，声音有些急，“我扮得这么小心，表哥怎么会知道我的女儿身份？”

“那他为何……”秦氏没有说下去，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
顿时又安静下来。

洛葳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
那次马车里，秦执凑得那么近。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，那双总是带笑的桃花眼，在昏暗的车厢里，显得格外深情。

洛葳一直以为，表哥是把她当弟弟疼。可如今细想，那些关切的举动，如果表哥不知她是女子，那这一切，又该怎么解释？

难道表哥他……真的有龙阳之癖？

这念头一起，便再也压不下去。洛葳想起话本里那些断袖分桃的故事，想起坊间偶尔流传的世家公子养男宠的传闻，又想起秦执这些年一直未娶妻，连亲事都不愿多谈。

她脸色发白，嘴唇微微颤抖。

秦氏见状，忙握住她的手：“怎么了？手这么凉。”

洛葳摇摇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秦氏看她这副模样，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。

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，语气复杂：“如果真是那样，倒也罢了。至少说明执儿是真心待你好，不是冲着别的。”

这话说得委婉，可洛葳听懂了。

母亲是说，如果秦执真有断袖之癖，那他对“洛巍”的好便是真心的，不是知道了女儿身才刻意亲近。

可这真相，比知道她是女子更让洛葳难以接受。

“不会的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表哥他那么好的人，怎么会……”

这话说得她自己都心虚。

秦执是什么样的人？长庆侯世子，文武双全，相貌堂堂，京中多少闺秀的春闺梦里人。

可他这么大年纪了，却迟迟不娶，对家中安排的各种相看能推则推。

从前洛葳只当表哥眼光高，或是忙于朝政无心婚嫁。

可如今想来……

“罢了，罢了。”秦氏叹了口气，将洛葳搂进怀里，“是娘多心了。执儿那孩子，从小看着长大，品性端正，行事磊落，一定不会有什么龌龊心思。也许是咱们想岔了，他就是把你当亲弟弟疼。”

这话说得十分轻柔，像是在安慰洛葳，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
洛葳靠在母亲怀里，鼻子有些发酸。

她想起秦执这些年的好。

这样好的表哥，她怎么能那样揣测他？

“娘说得对。”洛葳轻声道，“是咱们想岔了。表哥就是表哥，一直都是。”

洛葳在西厢房坐了小半个时辰，估摸着秦执该醒了，这才起身往主屋去。

她心里其实有些忐忑。

秦执睡在她房里，醒来后会不会察觉什么不对？那股幽香他闻到了吗？会不会起疑？

轻轻推开房门，洛葳却愣在了门口。

秦执已经醒了，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床边穿衣。

他刚套上外袍，此刻正低头系着腰带，动作从容不迫。

洛葳从没见过这样的秦执。

平日里见他，总是衣冠齐整，气度俨然。

可此刻，他刚起身，长发还未束起，松松披在肩头，素白里衣外罩着月白长袍，整个人透着股难得的慵懒。

偏偏系腰带的动作又那样潇洒，带着种说不出的……

好看。

洛葳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词，脸颊顿时有些发热。她赶紧摇了摇头，轻咳了一声。

秦执闻声回头，见是她，挑了挑眉：“表弟来了。”

洛葳这才走进屋子，故作自然地笑道：“我来看看表哥醒了没。睡得可好？”

“好得很。”秦执系好腰带，转过身来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，“就是占了表弟的床，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
洛葳摆摆手：“表哥说的哪里话，你既然不舒服，自然该睡好一些。”

秦执走到桌边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官袍，却没有立刻穿上，反而看着洛葳道：“表弟睡哪儿了？”

“西厢房。”洛葳答得很快。

“西厢房那床硬得很，怕是没睡好吧？”秦执说着，仔细打量她的脸。

洛葳下意识摸了摸眼下，心想哪里是床硬，分明是心里乱，睡不着。

嘴上却说：“还好，我认床，换了地方总是不惯。”

秦执点点头，没再追问，开始穿官袍。

洛葳不知不觉又看住了。

她从前从未留意，原来男子穿衣也能这么好看。不是女儿家的柔美，而是一种挺拔的好看，像松柏，像修竹。

“表弟看什么？”秦执忽然问。

洛葳猛地回神，这才发现自己竟盯着秦执看了半晌。

她脸上发热，忙移开视线，支吾道：“没、没什么。就是觉得表哥这官袍挺气派的。”

秦执系好最后一颗扣子，朝她走近几步：“气派？穿在我身上呢，还是这袍子本身气派？”

他靠得有些近，洛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，混着枕头那股幽香。

不对，是她房里那股幽香，此刻沾在了秦执身上。

这认知让洛葳心慌意乱，她后退半步，语无伦次：“都气派，我是说，表哥穿什么都气派。”

话一出口，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。这说的什么跟什么！

秦执却笑了，那双桃花眼弯起来，里头闪着些洛葳看不懂的光：“表弟的嘴倒是甜。”

洛葳脸更热了，忙岔开话题：“表哥今日可还有事？如果没事，我想出城骑马散散心，不知表哥愿不愿意一同去？”

这话，其实是临时起意。她本来就要出城躲大夫，如果能有秦执同行，一来路上有个照应，二来也显得自然些。

表兄弟相约出游，总比独自躲出去要说得过去。

秦执闻言，眼睛明显亮了一下：“骑马？好啊。去哪儿？”

“就去西郊吧，那儿人少，马场也宽敞。”洛葳道，“明日一早出发，在外头住一晚，后日回来。”
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我近来温书温得头疼，想出去透透气。再说，香荷和冯姑娘那边，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，躲一躲也好。”

这话半真半假，秦执却信了。他点头道：“也好，让她们冷静冷静。明日什么时辰？”

“辰时吧，我在城门口等你。”

“不用。”秦执道，“我来接你，咱们一道出城。”

洛葳本想拒绝，可转念一想，如果秦执来接，更显得是表兄弟相约出游，便点头应了：“那就麻烦表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