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长庆侯夫人凌氏也带着丫鬟走了过来。
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,对洛葳母女要搬走一事并不意外。
“大嫂,你知道她们要搬走吗?”程氏忙问凌氏。
凌氏点头:“昨日老夫人已经跟我说过了。”
方氏眼珠一转,压低声音道:“大嫂,你说老夫人是不是私下给了她们不少钱?要不她们哪来的银子在外头租房子住?”
程氏也凑过来,语气更加恶毒:“我看不止是钱,说不定还给了房产铺面呢!不然她们怎么舍得离开这个富贵窝?”
凌氏闻言,眉头微蹙,不悦地瞪了二人一眼:“不得胡言乱语。老夫人做事有分寸,你们不许妄加揣测!”
方氏和程氏被训得面色讪讪,不甘心地嘀咕着:“我们这不也是关心嘛……”
凌氏不再搭理她们,转向洛葳:“既然已经决定,我也不多留你们了。在外头凡事小心,如果有难处,随时可以回府来求助。”
洛葳恭敬行礼:“多谢大舅母。”
一行人来到荣禧苑,秦老夫人已经等在厅中。见她们来了,老夫人招招手:“过来让我瞧瞧。”
洛葳和秦氏走上前,老夫人拉着她们的手,久久不语。
眼中满是不舍,却并没有出言挽留。
“外头雪大,路上小心。”最终,老夫人只是轻轻拍了拍她们的手,“黎嬷嬷跟着去,我也放心些。”
黎嬷嬷上前一步:“老夫人放心,老奴定会照顾好表小姐和姑奶奶。”
秦老夫人点点头,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,塞到洛葳手中:“这个你收着,不算什么贵重东西,就当是个念想。”
洛葳接过锦囊,入手沉甸甸的,知道里面一定又是些银子。
她心中感动,却也不好推辞,轻声道:“多谢外祖母。”
……
天冷得能冻掉人的耳朵。
秦香荷一大早就来到了彩云苑,身后跟着两个抱着暖炉的小厮。
“表哥,姑母,我来帮忙收拾东西。”她站在院门口,声音轻轻的,眼睛还有些红肿,一看就是昨日哭狠了还没缓过来。
洛葳正在院里清点行李,闻声抬头,看见表妹这副模样,心里跟针扎似的疼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秦氏从屋里出来,看见侄女冻得通红的脸,心疼得直招手:“快进来暖暖,这大冷天的,你怎么跑来了?”
秦香荷摇摇头,勉强挤出一丝笑:“不冷的,姑母。我听说你们今天搬家,特意带了两个人来帮忙。”她回头示意那两个小厮,“他们力气大,搬东西快。”
洛葳心里五味杂陈。
昨日她才狠心拒绝了表妹的心意,今日表妹却不计前嫌地来帮忙。
这份情意,她如何承受得起?
“香荷,其实不用这样的……”洛葳话还没说完,就被秦香荷打断了。
“表哥不用客气,都是一家人。”秦香荷说着就挽起袖子,开始帮忙整理散落在地上的书籍。
洛葳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她何尝不知道表妹的心意?可她是女儿身,这份感情注定无法回应。
长痛不如短痛,现在狠心拒绝,总比日后酿成大错要好。
黎嬷嬷从厨房出来,看见秦香荷也在,连忙上前行礼:“小姐怎么来了?这大冷的天……”
“嬷嬷不必多礼,我是来帮忙的。”秦香荷说着,顺手帮黎嬷嬷拍了拍肩上的灰尘,“这些日子多亏嬷嬷照顾姑母和表哥,辛苦您了。”
黎嬷嬷感动得直抹眼泪:“小姐太客气了,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。”
有了秦香荷带来的两个小厮帮忙,行李很快就搬完了。
原本堆得满满的院子,转眼间就空了大半。
秦氏站在院中,看着这个她们住了大半年的小院,不由得红了眼眶。
洛葳察觉母亲的伤感,轻轻搂住她的肩膀:“娘,别难过。等以后咱们攒够了钱,就买个真正属于咱们自己的宅子,到时候想住多久就住多久。”
秦氏擦了擦眼角,强笑道:“娘知道,就是突然要走了,有点舍不得。”
秦香荷在一旁看着,心里也是酸酸的。
她知道姑母和表哥这些日子过得不容易,如今好不容易要搬去自在一点的地方,她本该为他们高兴的。
“表哥,姑母,我陪你们一起去新居帮忙收拾吧?”秦香荷突然提议。
洛葳和秦氏对视一眼,都摇了摇头。
“天太冷了,你就别跟着受累了。”秦氏疼爱地拍拍侄女的手,“等我们安顿好了,你再过来玩。”
洛葳也道:“新宅子酒在东城西街槐树胡同,离这儿不远。你如果想来,日后随时都可以来。”
秦香荷虽然失望,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:“那好吧。等你们安顿好了,我一定去拜访。”
最后一批行李装上车,车夫吆喝一声,马车缓缓启动。
洛葳扶着母亲上了车,回头看了一眼院角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,一切都那么熟悉。
在这里,她们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,也收获了最珍贵的情谊。
秦香荷站在院门口,一直目送马车消失,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。
马车里,秦氏靠在女儿肩上,轻声叹息:“香荷这孩子,真是个好姑娘。”
洛葳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握紧了母亲的手。
她知道母亲的意思,可她给不了表妹想要的未来。
“娘,等咱们安定下来,我想找个营生。”洛葳换了个话题,“总不能一直靠舅舅接济。”
秦氏点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只是如今这个世道,女子想要自立,谈何容易?”
“总会有办法的。”洛葳目光坚定,“咱们既然能从豫州逃到这里,就一定能活下去,而且会活得越来越好。”
马车驶过结冰的街道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洛葳掀开车帘一角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心中暗暗发誓:总有一天,她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,再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。
……
马车在槐树胡同口停下,洛葳先跳下车,小心扶着秦氏下来。
黎嬷嬷和红绡也跟着下了车,四人站在一扇木门前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洛葳取出钥匙,打开了门锁。
推门而入,是个不大的一进院子。
正屋三间,东西厢房各两间,虽有些旧了,但收拾得还算干净。
院角有一棵老槐树,冬日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