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顿野味吃得尽兴,两只野鸡一只野兔,被三人分得干干净净。
来福收拾着骨头残渣,嘴里还念叨着:“这山里的野物就是肥,比城里买的香多了。”
秦执站起身,活动了下手腕:“时辰还早,再往西走走。那边有片老林子,常有麂子出没。”
洛葳也跟着站起来。
她其实有些倦了,但看秦执兴致不错,便也没说什么。三人灭了火堆,掩了痕迹,收拾好东西便往西边林子去。
这片林子比上午走过的更深些。
树木更加高大,枝桠交错,遮天蔽日。
来福走在最前面开路,手里提着弓,眼睛机警地扫视着四周。
秦执跟在洛葳身后,时不时停下来听听动静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工夫,前头的来福忽然停住了,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噤声。
秦执立刻上前,与来福并肩而立。洛葳也屏住呼吸,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。
前面不远处的枯木堆旁,一条褐色的影子正缓缓游动。
是蛇。
一条很大的蛇,足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细,身长估摸着得有一丈多。
它正从枯木堆里钻出来,慢悠悠地往另一侧的草丛滑去。
洛葳浑身的血“唰”地一下凉了。
她最怕蛇。从小就怕。
记得七八岁时在花园里见过一条小青蛇,吓得她做了好几晚噩梦。
自那以后,但凡见到蛇形的东西,哪怕是根绳子一条藤蔓,都会让她心头一紧。
而眼前这条,比她记忆里那条小青蛇不知粗大了多少倍。
她僵在原地,手脚冰凉,想往后退,腿却像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。
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蛇,看着它缓慢蠕动的身体,看着那分叉的舌信子一伸一缩。
就在这时,秦执和来福几乎同时动了。
两人动作快得惊人。
秦执的弓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,搭箭、拉弦、瞄准,一气呵成。
来福也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弩。
“嗖——嗖——”
两支箭几乎同时射出。
一支是秦执的长箭,稳准狠,直直钉在蛇头下方七寸的位置。
另一支是来福的短弩箭,偏了些,但也深深扎进了蛇身。
那蛇猛地一颤,粗长的身子剧烈地扭动起来,拍打着地面和枯木,发出“啪啪”的闷响。
但它被两支箭牢牢钉住,挣扎了几息,便渐渐不动了。
洛葳直到这时才回过神。
她几乎是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,然后躲到了秦执身后。
不是刻意为之,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。
等她反应过来时,自己已经站在秦执背后,一只手还紧紧攥住了他背后的衣服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,牙齿也在打颤。
秦执侧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洛葳的脸色白得吓人,嘴唇都没了血色,眼睛还死死盯着那条死蛇,瞳孔都是散的。
那副模样,任谁看了都知道她怕极了。
“没事了。”秦执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“是条菜花蛇,没毒的,已经死了。”
洛葳这才慢慢松开攥着他的手。她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可心跳还是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。
“我……”她声音有些发颤,但强撑着,“我没怕。”
这话说得没有一点底气,连她自己都不信。
秦执眼底掠过一丝笑意,他没拆穿,点点头:“嗯,知道。”
来福已经走上前去查看。
他拔出自己的箭,又用力拔下秦执那支长箭。
蛇身软塌塌地垂下来,被箭贯穿的地方汩汩冒着血。
“世子爷好箭法!”来福赞道,“正中七寸,这蛇死得透透的。”
秦执没接话,目光又落回洛葳身上。
她已经退开了一步,站得笔直,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,可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指出卖了她。
“怕蛇没什么,”秦执忽然开口,“不分男女,很多人都怕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,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可洛葳听出来了,他是在给她台阶下。
她抿了抿唇,没接话。目光还是不敢往那条死蛇上瞟,只盯着地面。
来福那边已经开始处理蛇了。
他用匕首熟练地剖开蛇腹,取出蛇胆,一颗墨绿色的黏糊糊的东西,托在掌心,献宝似的捧到洛葳面前。
“表公子您瞧,这蛇胆可是好东西!刚取的,还热乎着,您快趁热吃了,清肝明目,大补!”
洛葳看着那颗蛇胆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她猛地捂住嘴,背过身去,干呕了几声。
“不、不要……”她声音都变了调,“拿走……快拿走……”
来福愣了:“表公子,这真是好东西。”
“来福。”秦执开口,语气里带着命令,“收起来。”
来福这才悻悻地把蛇胆用叶子包好,收进随身带的皮囊里。
可他手里还提着那条死蛇。蛇身软绵绵地垂着,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。
洛葳刚缓过劲,一抬头,又看见那条蛇在眼前晃荡。
蛇头耷拉着,眼睛还睁着,灰蒙蒙的,死气沉沉。
蛇身随着来福的动作微微摆动,就像还活着一样。
她浑身的鸡皮疙瘩“唰”地全起来了。
几乎是条件反射,她又往后退,这次退到了秦执的另一侧,正好躲开了来福手里的蛇。
她没意识到自己几乎贴到了秦执身上,只是本能地想离那可怕的死物远一点,再远一点。
秦执侧了侧身,很自然地抬起手臂,搂住了她的肩膀。
那动作顺理成章,就像只是扶了一把站不稳的人。
洛葳整个人被他半圈在怀里,挡住了来福那边的视线,也挡住了那条死蛇。
“别看了。”秦执低声说,声音就在她头顶。
洛葳僵着身子,一动不敢动。一半是因为还在怕蛇,另一半是因为秦执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。
太近了。
这个距离,这个姿势,已经远远超出了表兄弟之间应有的界限。
可她居然没推开。
不是不想,而是忘了。恐惧还占据着她大半心神,秦执的怀抱又太过自然,让她一时竟忘了应该避开。
来福那边,眼睛滴溜溜一转,立刻明白了。
他识趣地闭上嘴,提着蛇退开几步,背过身去,假装在整理东西。
可耳朵却竖得老高,嘴角还憋着笑。
秦执的手在洛葳肩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能感觉到她的僵硬,也能感觉到她微微发抖的身体。她没躲开,这让他眼底的神色深了几分。
但他很快松开了手。
“好些了?”他问,声音恢复平时的沉稳。
洛葳这才如梦初醒,慌忙退开两步,拉开距离。脸上烧得厉害,一半是刚才的惊吓,一半是羞窘。
“好了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