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执起初吃得斯文,见两人吃得香甜,也不知不觉加快了速度。
热汤驱散了冬夜的寒气,羊肉炖得软烂入味,面条劲道爽滑。
这一次,他默默地将一整碗面都吃完了,连汤也喝得见底。
洛葳偷偷瞧着,心里泛起一丝欣慰。
这个向来挑剔的侯府世子,总算能接受一点市井生活的滋味了。
用过面,三人重新登上马车。
不过片刻功夫,雪已下得大了。马车抵达侯府门口时,地上已铺了薄薄一层白。
洛葳刚跳下车,就被迎面扑来的雪花激得一个哆嗦。
寒风钻进衣领,她忍不住抱紧了双臂。
忽然,一件厚实的大氅落在了她的肩上。她惊讶回头,只见秦执已转身走向大门,身上只剩下一件锦袍。
大氅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檀香,暖意瞬间包裹了她。
洛葳心里一暖,没有拒绝,只是冲着秦执喊道:“多谢表哥。”
那大氅对身材娇小的她来说实在太长了,下摆拖在雪地里。
洛葳不得不提着前摆,小心翼翼地走着。
谁知一脚踩在结了薄冰的石板上,脚下一滑,“噗通”一声整个人摔在了雪地中,狼狈极了。
秦执闻声回头,看着四脚朝天的洛葳,眼中闪过一丝笑意,却故意板着脸问道:“表弟这是在做什么,耍杂技?”
洛葳羞得满脸通红,强装镇定地爬起身,拍拍身上的雪,道:“我、我这是看看雪厚不厚,能不能堆雪人。”
秦执唇角微勾,配合着她的玩笑:“那可量出来了?”
“量出来了……”洛葳讪讪道,“还不够厚,改日再堆吧。”
秦执不再多说什么,转身向府内走去,并没有伸手扶她。
洛葳悻悻地自己爬起来,小跑着跟上,心里却莫名地轻松了许多。
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秦执身后,雪花落在睫毛上,恍惚间,她竟觉得这个冬夜,也变得温暖起来。
而走在前面的秦执,听着身后“咯吱咯吱”的踩雪声,唇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洛葳与表哥分手后,就径直回到彩云苑。
远远地,她就瞧见院门口立着个人影,在飘飞的雪花中显得格外单薄。
“娘?”洛葳快步上前,果然见秦氏只披着一件薄薄的斗篷,在风雪中翘首以盼。
她急得直跺脚,“您怎么站在外面?伤还没好全呢,这要是再着了凉可怎么好!”
秦氏见女儿回来,这才松了口气,握住她的手:“这么晚不回来,娘担心啊。手这么凉,快进屋暖和暖和。”
母女俩相携着进了屋,秦氏忙从暖笼里取出手炉塞给洛葳,又吩咐红绡去备热水。
洛葳看着母亲忙前忙后,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温暖。
她解下身上的大氅,秦氏这才注意到这件明显是男子的氅衣。
“这是……”秦氏疑惑地看着氅衣上精致的银线绣纹。
“是表哥的。”洛葳忙解释,“方才回来时下雪,表哥借我披着的。”
秦氏点点头,并未深究,道:“执儿对你倒是挺关心的。不过这么晚,你们怎么碰上的?”
洛葳心里一虚,揉了揉腮道:“就是在大门外偶然遇见的。娘,黎嬷嬷呢?怎么没陪着你?”
“我身子好多了,便让她回去了。”秦氏说着,轻轻咳嗽两声。
洛葳忙扶母亲坐下:“您看,还说好多了,这咳嗽还没止住呢。明日还是请黎嬷嬷回来吧,有她照顾您,我也放心些。”
这时,红绡端来热水,洛葳伺候母亲洗漱后,自己也泡了个热水脚。
温热的水包裹着冻得发麻的双脚,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。
这一晚经历太多,洛葳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。
……
次日清晨,洛葳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发现天已大亮,竟比平日醒得晚了许多。
正要起身,她忽然感觉到身下异样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月事来了。
然而奇怪的是,这次竟没有丝毫以往那种腹痛和腰酸的感觉。
洛葳愣了片刻,猛然想起与秦执之间的“共感”,顿时心虚起来。
“难不成……这些难受的感觉都转移到表哥身上去了?”她小声嘀咕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吏部衙门内,秦执正与几位官员议事。
忽然,他脸色一白,下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,让他险些站不稳。
“秦侍郎,您没事吧?”一位官员关切地问。
秦执强忍着疼痛,摆摆手:“没关系,继续。”
然而那疼痛却越来越强烈,不仅是肚子痛,连带着腰背也酸胀难忍,手脚更是冰凉。
这感觉也太诡异了。
秦执不敢再往下想,硬撑着议完了事。
等官员们散去,他才扶着桌子,额头上已渗出冷汗。
“大人,您脸色很不好,要不要请大夫看看?”小吏担忧地问。
秦执摆摆手,声音十分虚弱:“备轿,回府。”
……
彩云苑里,洛葳正心神不宁地用着早膳。
她一想到秦执可能正替她承受着月事的折磨,就坐立难安。
“红绡,你去前头打听打听,表哥今日可去衙署了?”她终究放心不下。
不多时红绡回来禀报:“小姐,听说世子爷一早就出门了,但是刚刚来福匆匆回来,说是世子爷身子不适,提前回府了。”
洛葳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上。
完了完了,果然是这样!
……
秦执被来福扶着躺到床上时,已经疼得嘴唇发白。
“快去请夏大夫!”来福急得团团转。
夏大夫很快赶来,仔细为秦执把脉,又问了症状,面色越来越古怪。
“这个……秦大人,”夏大夫斟酌着用词,“您的症状,看起来十分奇特。脉象上看并没有什么大碍,但这腹痛,腰酸,手脚冰凉的症状,倒像是……像是妇人来了月事时的症状。”
秦执目光一凛:“胡言乱语!”
来福也急道:“夏大夫,您可看仔细了!我家大人是男子,怎么会得妇人的病症?”
夏大夫尴尬地捋了捋胡须:“老夫行医数十载,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蹊跷的事情。或许是某种罕见的阴阳失调……”
他开了一剂调理的方子,临走前又补充道:“如果疼痛难忍,可试试喝点红糖水,再用汤婆子暖一暖肚子,或许可以缓解。”
来福送走大夫后,战战兢兢地转达了夏大夫的建议,秦执一个吃人的眼神扫过来,他立刻就闭了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