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香荷咬了咬嘴唇，声音低了些：“要是治不好，那也成亲。成亲后，我们去抱养个孩子，记在我和表哥名下，就当是亲生的养。”

她说得很快，像是怕被打断：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，不是亲生的总归隔一层。可那又怎样？从小养大的，跟亲生的有什么区别？再说了，抱养的孩子也姓秦，也是咱们侯府的血脉。”

廊下一阵沉默。远处传来丫鬟们收拾东西的声响，还有婆子小声说话的声音。

秦执盯着妹妹看了很久，久到秦香荷都有些发毛了，他才开口：“你想得倒是周全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秦香荷扬起下巴，“我可不是一时兴起。这事我想了很久了，从知道表哥那方面不行就开始想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软下来：“哥，我是真喜欢表哥。就算他不能那个，我也愿意跟他过一辈子。我们可以相敬如宾，他可以帮我打理家业，我可以为他打理内宅。没有夫妻之实又怎样？京城里貌合神离的夫妻还少吗？至少我和表哥是真心相待的。”

这话说得坦荡，坦荡到让秦执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。

他别开眼，看向廊外渐暗的天色：“母亲不会同意的。”

“为什么不同意？”秦香荷不解，“我招婿，生孩子姓秦，给侯府延续香火，母亲高兴还来不及。”

“母亲不会让你嫁给一个有隐疾的人。”秦执把“有隐疾”三个字咬得重了些。

“那我就先不说。”秦香荷早想好了对策，“等成了亲，再慢慢让母亲接受。实在不行，就说是我身子不好，生不了，所以才抱养。反正不能生的罪名我来背，不会让表哥难做。”

秦执猛地转过头，眼神锐利：“你为了他，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？”

“名声算什么？”秦香荷笑了，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，“哥，你常年在外，不知道内宅这些事。女子名声再好，嫁得不如意，也是一辈子受苦。我宁可名声有瑕，也要选个合心意的。”

她往前迈了一步，离兄长更近了些：“再说了，等孩子抱养回来，好好养大，谁还会记得这些陈年旧事？日子是过给自己的，不是过给别人看的。”

这话太通透，通透得不像是他这个一向骄纵的妹妹能说出来的。

秦执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他记忆里的秦香荷，还是那个会为了一支珠花跟人吵架，会为了一句闲话哭半天的小丫头。什么时候，她竟然想了这么远，这么深？
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
秦香荷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，继续道：“哥，你就别劝了。这事我定了。明儿我就去请夏大夫，先探探表哥的口风。要是他同意诊治，最好，要是他不好意思，我就慢慢劝。总之，这人我娶定了。”

“娶？”秦执捕捉到这个字眼，眉头皱得更紧。

“对啊，我娶他，他入赘。”秦香荷理所当然地说，“怎么，只准男人娶妻，不准女人娶夫？本朝律法又没规定不能这样。”

她说得兴起，没注意到兄长越来越沉的脸色。

“哥，你就成全我吧。”秦香荷拉住兄长的衣袖晃了晃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，“等我成了亲，你就少了一桩心事。母亲和祖母那边，你帮我说说话，成不成？”

秦执抽回袖子，声音冷了下来：“不成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秦香荷瞪大眼睛。

“我说不成就是不成。”秦执转身要走。

“你站住！”秦香荷提高声音，“哥，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。为什么不成？我招婿对侯府有利，对我自己也好，你为什么反对？”

秦执背对着她，肩背绷得笔直。

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，光影在他身上游移。秦香荷看着兄长的背影，忽然间，一个念头窜进脑子里。

她不是没怀疑过。

兄长对表哥的态度，太不正常了。

秦香荷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“哥，”她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你该不会是也要娶表哥吧？”

秦执的背影僵住了。

“你反对我招他入赘，不是为侯府着想，也不是为我着想。”秦香荷一步步往前走，每个字都像敲在心上，“你是想把表哥据为己有，对不对？”

“胡说八道！”秦执猛地转身，声音里带着怒意。

可秦香荷看得清楚，兄长的手握成了拳，指节都泛白了。

那是他极力克制情绪时的习惯动作。

“我胡说？”秦香荷笑了，那笑容里有些苦涩，“哥，咱们兄妹这么多年，我还不了解你？你要是对表哥没心思，会那么关注他？会一听说他有隐疾就追问不停？会那样抱着他？”

她越说声音越大：“你当我瞎吗？你看表哥的眼神，根本就不是看表弟的眼神！”

“秦香荷！”秦执厉声喝止，脸色铁青。

可秦香荷不怕了。有些话一旦说出口，就收不回来了。

“被我猜中了，是不是？”她盯着兄长的眼睛，“你也喜欢他，所以不愿意让我娶他。什么侯府传承，什么为我好，都是借口。你就是自私，就是想独占表哥！”

“闭嘴！”秦执上前一步，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。

秦香荷下意识后退，但嘴上还是不饶人：“怎么，被我说中了心事，恼羞成怒了？哥，你要真喜欢表哥，你娶他啊！你娶个男人进门，看母亲同不同意，看朝廷同不同意！”

这话说得太重了。

秦执的脸色从青转白，又从白转红。

他盯着妹妹，眼神复杂得像是翻滚的乌云，里头有怒意，有难堪，还有些秦香荷看不懂的东西。

他的手紧紧攥着，手背上青筋都凸起来了。

良久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：“别乱说。”

三个字，干巴巴的，一点力道都没有。

秦香荷知道自己猜对了。

心里那股说不清是痛快还是难过的情绪涌上来，堵得她嗓子发紧。

兄妹俩就这么对峙着，谁也不说话。

最后还是秦香荷先开了口，声音低了许多：“哥，我不跟你争。你喜欢表哥，我也喜欢表哥。可你没办法娶他，我能。你就当成全我，行吗？”

秦执没回答。他转过身，背对着妹妹。

“夜深了，回去歇着吧。”他说完这句，径直走了。

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，渐渐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