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执的目光落在洛葳身上。
她正看着火堆出神,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瘦。
他想起方才在林间,她抱着柴捆头也不回往前走的样子,嘴角弯了弯。
“表弟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洛葳抬眼看他。
秦执从身旁的包袱里摸出个油纸包,递给她:“先垫垫肚子。”
洛葳接过,打开一看,竟是两个还温热的包子。是早上的。
“表哥吃过了吗?”她问。
“我不饿。”秦执说着,却见洛葳已经掰开一个包子,小心地分成三份。
最大的一份递给他,稍小的一份给来福,自己留了最小的一块。
来福受宠若惊:“表公子,这怎么能行?”
“拿着吧。”洛葳已经把那份塞进他手里,“早上你都没吃。”
她又看向秦执。秦执看着手里那块包子,沉默片刻,终于接了过去。
三人就这样围坐火堆旁,默默吃起了冷包子。
洛葳小口吃着,确实觉得饿了,在林子里走了那么久,早就腹中空空。
她吃得专注,没注意到秦执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。直到吃完最后一口,她才抬起头,正对上秦执的视线。
“渴了?”秦执问。
洛葳点点头。确实,包子有些干巴。
秦执很自然地将自己的水囊递了过去。
那是军用的皮质水囊,磨得有些旧了,但很干净。
洛葳接过,拔开塞子,仰头就喝。
清甜的泉水涌入喉中,她满足地舒了口气。喝了好几口才停下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将水囊递还回去:“谢谢表哥。”
秦执接回水囊,很自然地也仰头喝了起来。
就着同一个口,位置都没变。
洛葳起初没觉得什么。可看着秦执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,看着他用她刚才喝过的同一个位置喝水,她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忽然意识到了什么。
脸“腾”地就红了。
她刚才直接就着囊口喝了。然后秦执也是,这不就是……
洛葳慌忙低下头,假装去看火堆上的烤鸡。心跳得厉害,像揣了只兔子,扑通扑通的,她自己都能听见。
怎么会这么不小心?怎么就没多想一下?现在好了,这成什么了?
她脑子里乱糟糟的,根本没注意到,对面秦执喝水的动作顿了顿。
秦执放下水囊,塞好塞子,目光扫过洛葳通红的耳根。
那抹红从耳垂一直延伸到衣领里,在火光下清晰可见。
她低着头,睫毛垂着,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。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。
秦执的嘴角扬了扬。他抬起手,用拇指很自然地抹过自己的下唇。
动作随意,就像只是擦去水渍。
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洛葳,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笑意。
洛葳正心虚得厉害,哪敢抬头看他,自然错过了这个表情。
她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控制自己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上了,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:别多想,表哥肯定没那个意思,就是顺手而已,男人不都这样吗,共用个水囊算什么?
可越是这样告诉自己,脸就越烫。
来福正忙着把烤鸡从火上取下来,嘴里念叨着:“好了好了,外焦里嫩,正是火候!表公子您尝尝,小的这手艺不是吹的。”
他用树枝插了块鸡腿肉,殷勤地递给洛葳。
洛葳接过,小声道了谢。
鸡肉确实烤得好,外皮酥脆,内里鲜嫩多汁,还带着果木的香气,来福刚才往火里扔了几块野果树的枯枝。
可她吃得心不在焉,味同嚼蜡,满脑子都是刚才水囊的事。
秦执也接过一块鸡肉,慢条斯理地吃着。
他的吃相很好,即便是在野外,也保持着世家子弟的仪态。
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洛葳身上,看她低头啃鸡肉时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,看她因为心虚而刻意回避的眼神。
“表哥,”洛葳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干,“这鸡烤得不错。”
她是在没话找话,想打破这让她心慌的沉默。
“嗯。”秦执应了声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来福的手艺是练出来了。”
来福听到这话,乐得合不拢嘴:“那是!跟着世子爷这些年,别的没学会,这野外弄吃的可是一把好手!表公子您慢点吃,这兔肉也该好了,小的给您扒出来。”
说完,他转身去扒炭灰里的兔肉包。
洛葳低头吃鸡肉,秦执忽然又递过水囊:“再喝点?”
洛葳僵住了。
她看着那个水囊,眼前又浮现出刚才的情景,脸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热。
接,还是不接?接的话,岂不是又要那个了?
“我、我不渴了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有些发紧。
秦执看着她,也没勉强,很自然地把水囊收了回去。可洛葳分明看见,他眼底又掠过那丝戏谑的笑意。
这家伙,他是故意的。
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,把洛葳吓了一跳。她猛地抬头看向秦执,可秦执已经移开视线,正用树枝拨弄着火堆,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难道是她多心了?
“兔肉好了!”来福欢快的声音打破了僵局。
他用树枝扒开炭灰,小心翼翼地将那包树叶扒拉出来。树叶已经烤得焦黑,一打开,热气混着肉香扑面而来。
兔肉焖得恰到好处,肉质酥烂,入口即化。来福撕下最嫩的腿肉分给两人,自己乐呵呵地啃着剩下的部分。
这顿野食吃了小半个时辰。
洛葳渐渐放松下来,美味的食物确实能安抚情绪。她小口吃着兔肉,偶尔和来福说几句话,刻意避开与秦执的直接对视。
秦执也不多话,只静静吃着,目光时而落在潭水上,时而落在远处山林间。那几朵他插在潭边的野花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
吃饱喝足,来福开始收拾残局。洛葳起身想去帮忙,却被秦执叫住了。
“表弟。”
洛葳停下动作,回头看他。
秦执也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,递给洛葳。
是一块干净的素帕。
“脸上沾了油渍。”秦执说,语气很平常。
洛葳下意识摸了摸脸颊,果然摸到一点油光。
她接过帕子,低声道了谢,背过身去擦了擦脸。帕子质地柔软,带着淡淡的皂角香,和秦执身上的味道一样。
擦完脸,她看着手里的帕子,犹豫了一下。用过了,还能还回去吗?
“你留着吧。”秦执像是看出她的犹豫,“回去的路上还要用。”
洛葳点点头,将帕子小心收进袖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