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,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
秦执看了眼窗外,忽然道:“天色已晚,你既然来了,不如陪我用过晚饭再走。”
洛葳下意识地想推辞,秦执却已经接着问道:“可要喝点酒暖暖身子?”
“不了不了,”洛葳连忙摆手,“我前两日有些着凉,不敢喝酒。”
喝酒最容易露馅,万万不可。
秦执闻言,眉头微蹙,却没有勉强她:“那就用饭吧。”说着,他再次将手炉递了过来。
洛葳刚接过手炉,秦执却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。
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洛葳心头一跳,几乎要缩回手。
“手还是这么凉。”秦执试了试她指尖的温度,随后便松开了手,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关心。
洛葳暗暗松了口气,心想表哥果然没有识破她的身份,否则绝对不会如此自然地触碰她。
她却不知道,这个举动在秦执自己看来,也十分意外。
他向来不喜欢与别人肢体接触,刚才却下意识地就伸出了手。
不一会儿,下人端上来一个热腾腾的铜锅,正是洛葳最爱的羊肉锅子。
红汤翻滚,香气四溢,驱散了阵阵寒意。
“听说你爱吃这个。”秦执淡淡道,拿起公筷夹了几片鲜嫩的羊肉放入锅中。
洛葳有些受宠若惊,没想到秦执连这种小事都记得。
更让她意外的是,整个过程中,秦执几乎没怎么动筷,而是不停地为她烫肉夹菜,将她的碗堆得满满的。
“表哥你也吃啊。”洛葳不好意思地说。
“我不饿。”秦执简短地回答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。
热腾腾的蒸汽在两人之间氤氲升腾。
洛葳渐渐放松了警惕,完全没有注意到秦执那专注的目光。
秦执看着对面大快朵颐的“表弟”,那双因满足而微眯的眼睛,那被辣得微微发红的唇,还有在蒸汽中若隐若现的侧脸……
不知为何,今夜的表弟看起来格外不同。
就在这时,洛葳抬起头,笑着说了句什么。
蒸腾的雾气中,她那俊秀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,竟让秦执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他仿佛在眼前这个“男子”身上,看到了几分女子的柔美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秦执就猛地回过神来,被自己这个荒诞的想法震惊了。
他在想什么?洛巍明明是个男子,他怎么会……
“表哥?”洛葳见他神色不对劲,疑惑地唤了一声。
秦执迅速回过神来,面无表情地往锅里又下了些青菜:“没什么,快吃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他低下头,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自己刚刚怎么会产生那种荒谬的念头?
莫非是这些日子太劳累,以至于神思恍惚?
洛葳见他的神色恢复正常,也不再多想,继续享用着美食。
一顿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。
洛葳放下筷子,满足地擦了擦嘴:“多谢表哥款待,这是我这些日子以来吃得最舒心的一顿了。”
秦执看着她满足的笑容,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出来。
他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,语气平静:“既然吃好了,我让人送你回去。”
洛葳起身告辞,秦执破天荒地送她到院门口。
望着那道背影,秦执站在寒风中,久久没有动弹。
“世子,外头冷,回屋吧。”来财小心翼翼地提醒。
秦执这才回过神,转身回屋。经过餐桌时,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洛葳方才坐过的位置上。
他烦躁地揉了揉额角。一定是最近太累了,才会产生这种错觉。
洛巍明明是个男子啊!
可是,为何今晚的表弟,会让他产生那种莫名的悸动?
……
次日清晨,洛葳推开窗,发现外头已是白茫茫一片。
昨夜不知何时下起了雪,此刻还没有停,雪沫仍在风中打着旋儿。
“下雪了啊。”秦氏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的雪景,语气中带着几分惆怅,“这种天气搬家,怕是有些不方便。”
洛葳却笑了笑:“母亲不觉得这雪很美吗?洁白无瑕,仿佛把一切都重新覆盖了。今日离去,也是个新的开始。”
秦氏闻言,转头看着女儿,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。
是啊,离开长庆侯府,对她们母女而言,何尝不是一种新生?
红绡已经将最后几件行李打包完,黎嬷嬷也早早过来帮忙。
四人用过早膳,便准备前往荣禧苑向秦老夫人辞行。
“都收拾好了?”黎嬷嬷清点着行李,问道。
洛葳点头:“劳烦嬷嬷费心了。”
黎嬷嬷微微一笑:“表小姐客气了,老夫人既然将老奴指派给您,这些就是分内之事。”
踏着新雪,一行人缓缓向荣禧苑走去。
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在寂静的清晨十分清晰。
刚绕过抄手游廊,就见对面也来了两拨人,正是秦家二房夫人方氏和三房夫人程氏。
方氏一身绛紫色锦缎袄裙,外罩狐皮斗篷,打扮得雍容华贵。
她看见秦氏和洛葳,眼中闪过一丝讥诮,故意道:“哟,这不是巍哥儿和姑奶奶吗?这么大雪的天,起得可真早啊。”
程氏也跟着附和:“可不是嘛,这么冷的天,如果不是有天大的事,谁愿意离开暖和的被窝呢?想必是赶着去给老夫人请安吧?真是孝心可嘉啊。”
这话中的讽刺再明显不过,暗指洛葳母女是为了讨好老夫人才冒雪早起。
洛葳不想与她们争执,只是淡淡行礼:“二舅母、三舅母安好。”
秦氏也勉强笑了笑:“我们正要去找老夫人。”
方氏挑眉,上下打量着她们身后的行李,语气更加刻薄了:“带着这么多东西去请安?姑奶奶这是要搬家不成?”
“二舅母猜对了。”洛葳平静地回答,“我们正是要去向老夫人辞行,今日就要搬出府去了。”
这话一出,方氏和程氏同时愣住了,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搬出去?”程氏最先反应过来,声音拔高了几分,“你们要搬走?为什么?”
洛葳依旧语气平淡:“在府上叨扰已久,实在不好意思再住下去。正好在外头寻了个合适的住处,便想着搬出去,也方便我备考。”
方氏和程氏面面相觑,显然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们的意料。
她们原以为洛葳母女会死死巴着长庆侯府这棵大树不放,没想到竟然会主动离开。
“这……这也太突然了。”方氏还是不愿意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