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葳听了,忍不住插话:“我瞧着那日许多闺秀都很不错,表哥一个都看不上吗?”
秦执转头看她,眼中带着一丝玩味:“那日表弟也在场?不知表弟可有看中的闺秀?”
洛葳一口汤差点呛住,连忙摆手:“表哥说笑了,我、我还小,不曾考虑这些。”
她心里暗暗叫苦,差点就露馅了。
看来以后这种话题,她还是少插嘴为妙。
秦氏见状,笑着打圆场:“葳儿还小,不急。执儿如果有中意的,一定要告诉姑母,姑母帮你参详参详。”
秦执微微一笑:“多谢姑母关心,只是眼下吏部事务繁忙,实在无暇顾及儿女私情。”
窗外雪花纷飞,屋内却暖意融融。
羊肉锅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映得每个人的脸庞都红扑扑的。
黎嬷嬷又端上来新烙的饼,红绡忙着给大家添汤。
来福在厨房用饭,偶尔能听见他和黎嬷嬷的说笑声。
秦执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这个简陋的小院,比侯府更有家的味道。
尤其是对面那个时而聪慧时而迷糊的表弟,越看越觉得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?
洛葳低头吃着菜,心里却在盘算着今后的日子。
她们总算有了个安身之处,接下来该想办法挣钱了,总不能一直靠表哥接济。
“表弟在想什么?”秦执见她出神,轻声问道。
洛葳抬头,对上他关切的眼光,心头一跳,忙道:“没什么,就是在想明儿该去书铺看看,有没有抄书的活计。”
秦执皱眉:“天这么冷,何必急着去找活计?如果缺什么,尽管跟我说。”
“表哥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,”洛葳认真地说,“我们总不能一直依赖表哥。”
秦氏也道:“执儿,你的心意我们领了。但咱们既然搬出来了,总要学着自立。”
秦执见她们态度坚决,也不便再多说什么,道:“如果有什么需要,一定不要客气。”
……
锅子的热气渐渐散了,大家都吃了个八分饱。
黎嬷嬷撤下碗碟,红绡端上热茶。
秦氏却摆了摆手:“等下,把前几日买的那壶酒热了拿来。”
洛葳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看向秦执。
只见表哥神色如常,似乎并不觉得姑母这个提议有什么不好。
红绡很快端来热好的酒,酒壶还冒着丝丝热气。
秦执执起酒壶,先给秦氏斟了一杯,又转向洛葳:“表弟也喝一杯暖暖身子?”
洛葳后背瞬间冒出冷汗。
她强装镇定,捂着嘴巴轻咳两声:“多谢表哥好意,只是前两日不慎感染风寒,不敢饮酒,怕加重病情。”
秦氏立刻会意,连忙道:“可不是嘛,葳儿这两日确实有些咳嗽,还是喝茶吧。”
说着便把洛葳面前的酒杯挪开,换上了一杯热茶。
秦执的目光在洛葳脸上停留片刻,点头:“既然如此,表弟还是保重身体要紧。”
洛葳暗暗松了口气。
秦氏为了缓解气氛,破天荒地举起了酒杯:“执儿,姑母陪你喝一杯。这些年多亏你照应,姑母心里都记着。”
秦执连忙举杯:“姑母言重了,这都是侄儿该做的。”
令洛葳没想到的是,秦氏尝了一口酒后,露出惊喜的神色:“这酒的味道甘甜,倒是不呛人。”说着又自顾自斟了一杯。
“娘,您慢点喝。”洛葳小声提醒。
秦氏却摆摆手:“无妨,这酒不醉人。”
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,洛葳眼睁睁看着母亲一杯接一杯,竟连着喝了五杯。
秦氏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,说话也开始有些含糊不清。
“执儿啊……姑母跟你说……”秦氏拉着秦执的衣袖,眼神迷离,“葳儿这孩子……从小就……”
洛葳心头一紧,生怕母亲酒后失言,赶紧起身扶住秦氏:“娘,您喝多了,我扶您回房歇息。”说着朝红绡使了个眼色。
红绡会意,连忙上前帮忙。
两人一左一右扶着秦氏,半搀半抱地把她送回了正房。
安顿好母亲,洛葳重新回到客厅,心里七上八下。
此时厅中只剩她和秦执二人。
秦执慢条斯理地喝着杯中的酒,忽然抬眼看向洛葳:“说起来,表弟的好酒量是随了谁?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,炸得洛葳险些魂飞魄散。
她猛地想起上次在外祖母的寿宴上,自己硬着头皮喝了不少酒。
当时秦执也在场,一定是记住了她“酒量好”回事。
而问题是,无论是她的父亲,还是母亲,都是不怎么会饮酒的人。
洛葳强压下心中的慌乱,道:“表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
“那表哥猜猜,我的酒量是随了谁?”
秦执嘴角微勾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:“你猜我猜不猜?”
“我猜表哥肯定猜是随了舅父,”洛葳笃定地说,故意曲解他的意思,“毕竟舅父海量,是京城出了名的。”
这一招果然奏效。
秦执闻言轻笑,没再继续追问,道:“时辰不早,我该回去了。”
洛葳连忙起身相送:“我送表哥。”
雪已经停了,月色清冷。
洛葳将秦执送到院门口,看着他上了马车,这才长长松了口气。
“好险……”洛葳喃喃自语。
如果今晚她真的喝了酒,醉意转移到秦执身上,以表哥的敏锐,一定会起疑。
幸好她反应快,早就编好借口推辞了。
而母亲突然提议喝酒这件事,也给她敲响了警钟。
日后这样的场合只怕不会少,她得想个长久之计才行。
至于秦执那个问题,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吗?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?
洛葳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个秘密,她还能守多久?每次与表哥相处,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,稍有不慎,就会万劫不复。
可是……想起秦执关切的眼神,洛葳心里又泛起一丝暖意。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她轻声告诉自己。
洛葳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,确认母亲已经睡熟,这才放下心来。
黎嬷嬷和红绡正要收拾桌上的碗筷,洛葳摆摆手:“不着急,明日再收拾也不迟。你们也累了一天,早点歇着吧。”
回到东厢房,炭盆烧得正旺,屋里暖融融的。
洛葳没有准备去洗浴,而是在书案前坐下,摊开书本,就着烛光认真读了起来。
明年春闱在即,她必须抓紧时间。
在这个世道,科举是她唯一能够正大光明争取前程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