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葳轻声道:“表哥,你刚才是不是太不给子衿表妹面子了?”
秦执脚步不停:“我给不给她面子,重要吗?”
“她毕竟是你表妹……”
“表妹而已。”秦执打断她,“表弟,你记住,在这府里,除了祖母,没人值得你特别在意。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,她们怎么想,不重要。”
洛葳看着他,心里忽然明白了些什么。秦执这是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,洛巍是他护着的人,谁也别想轻视了。
她心里一暖,低声道:“谢谢表哥。”
秦执转头看她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笑意。
洛葳陪着母亲秦氏又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见外祖母秦老夫人面露倦色,便起身准备告辞。
“外祖母好生歇着,我和娘亲改日再来请安。”洛葳行了一礼,温声说道。
秦老夫人靠在软枕上,含笑点头:“好,回去路上慢些。”
秦氏也起身行礼,正要带着女儿离开,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秦执忽然开口:“且慢。”
众人都看向他。
秦执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,看向洛葳:“巍弟不是一直想看那本《河工纪要》么?正好今日有空,可以过来我书房看看。”
洛葳一愣。
她确实很想看《河工纪要》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看向母亲。
秦氏倒是很高兴,连忙道:“执儿有心了。巍儿,既然表哥邀请,你就去吧。那书在外头可不好找。”
秦执又道:“姑母放心,我会安排人送您回府。”
“不用麻烦。”秦氏刚想推辞。
“不麻烦。”秦执已经吩咐下去,“秦安,备车,送姑太太回府。路上稳当些。”
侍立在一旁的管事秦安连忙应声:“是,世子。”
事情就这么定下了。洛葳见母亲欣然同意,也就不再推辞,对秦执道:“那就有劳表哥了。”
“我也要去!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秦香荷从秦老夫人身边站起身,几步走到秦执面前,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:“大哥,我也想去书房看书。我保证乖乖的,不吵你们。”
秦执眉头微皱:“你看什么书?书房里都是些枯燥的典籍,你不爱看的。”
“谁说的!”秦香荷噘嘴,“我现在可爱看书了!前儿还看了《女诫》呢!”
这话说得理直气壮,可谁都知道,《女诫》她翻了两页就扔一边了。
秦执不为所动:“今日不行。我与巍弟有正事要谈。”
“什么正事我不能听?”秦香荷不依不饶,“大哥偏心!巍表哥能去,我就不能去?”
洛葳在一旁看着,有些头疼。这位表妹娇蛮任性,真要是跟去了,书房怕是不得安宁。
就在这时,一直闭目养神的秦老夫人睁开了眼睛。
“香荷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威严。
秦香荷立刻松开秦执的袖子,规规矩矩站好:“祖母……”
“你大哥有正事,你别去捣乱。”秦老夫人缓缓道,“正好,今儿下午我要去李尚书府上拜访,你陪我去。”
“李尚书府?”秦香荷眼睛一亮,“是那位有个孙女儿跟我同岁的李尚书?”
“正是。”秦老夫人点头,“她家孙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你去跟人家学学,别整天就知道玩。”
秦香荷顿时纠结起来。她想去大哥书房凑热闹,可李尚书家的聚会,那家小姐们穿戴讲究,谈吐风雅,她也想去见识见识。
“可是祖母……”她还试图挣扎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秦老夫人斩钉截铁,“去换身衣裳,梳洗一下,半个时辰后出发。”
秦香荷见祖母态度坚决,知道没戏了,只好悻悻应了声:“是。”
满腹委屈地离开了。
秦氏这时已经起身,对秦老夫人行了礼,又嘱咐洛葳:“巍儿,在表哥这儿要守规矩,别给人家添麻烦。”
“娘放心。”
秦氏这才跟着秦安出了荣禧苑。秦香荷也嘟着嘴下去准备了。
厅里只剩下秦老夫人、秦执和洛葳三人。
秦老夫人目光在洛葳身上停留了片刻,那眼神有些深,像是在打量什么。
洛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正想开口告辞,老夫人却先说话了。
“执儿,”她看向秦执,“好好照顾巍儿。那孩子身子弱,别让她累着。”
这话说得稀松平常,可洛葳心里却是一紧。
秦执神色不变,只颔首道:“孙儿明白。”
“去吧。”秦老夫人摆摆手,重新闭上眼睛,像是倦了。
洛葳跟着秦执出了荣禧苑。走在回廊下,她心里还在琢磨老夫人那句话。
老夫人真的已经知道她是女儿身了?
她偷偷看了眼秦执。他神色平静,看不出什么端倪。
洛葳只好把疑惑压在心底。
两人一路无话,到了秦执的书房。
“坐。”秦执指了指软榻,自己则走到书架前,伸手从高处取下一册书。
洛葳在榻上坐下,接过他递来的书。
《河工纪要》。
洛葳兴奋地搓了搓手,认真翻看起来。
看得津津有味。
看了一会儿,她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问:“表哥今日叫我来看书,是真有什么事,还是单纯叫我来看书的?”
“真有事。”秦执从书案上拿起另一册书,翻开到某一页,指给她看,“你看这里。”
洛葳凑过去看。那是一幅河堤的剖面图,旁边标注着用料和尺寸。
“这是苏州河堤的修筑图样,”秦执道,“我对照《河工纪要》里的标准看,发现有几处用料明显不足。如果按这个图样修,堤坝肯定不牢。”
洛葳仔细看了看图,又翻了翻《河工纪要》里的标准,果然发现问题:“石料厚度少了三成,砂浆配比也不对,这要是修出来,大水一来必垮。”
“所以钱维扬心虚。”秦执合上书册,“他负责督办,图样是他批的,工程是他验收的。堤坝如果垮了,他第一个掉脑袋。”
洛葳明白了:“所以你上午那样吓他,他肯定得去补救。”
“嗯。”秦执点头,“我已经派人去苏州了,盯着他补救。只要堤坝加固了,今年汛期百姓就安全了。”
他说着,看向洛葳:“至于钱维扬贪墨的证据慢慢查。账本可以作假,但修堤的石料、砂浆、人工,这些都是实打实的。只要对照图样和实际用料,总能查出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