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秦执没说话。
洛葳偷偷抬眼瞧他,发现他脸上的线条不知什么时候软了下来。
他看着她,眼神很深,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。
“傻不傻。”秦执忽然说,声音低低的,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,“我怎么会不理你。”
他抬手,揉了揉洛葳的头顶。动作很自然,像是做过千百遍似的。
洛葳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真、真的?”她听见自己问,声音有点抖。
“嗯。”秦执应了一声,手又在她头上揉了两下才收回去,“回去吧。”
他说完转身往回走,这次步子慢了许多。
洛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才小跑着跟上去。头顶那点温度还留着,暖烘烘的,一直暖到她耳朵尖。
“表哥。”她忍不住叫了一声。
秦执抬眼:“嗯?”
“没什么。”洛葳又怂了,低头不说话。
秦执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浅,淡得几乎看不见,但洛葳看见了。
她心里那点不安彻底散了,也跟着笑起来。
走了约莫半刻钟,远远看见来福守着的那个岔路口。
来福正蹲在一棵老槐树下整理猎物,地上摊着一堆东西。
听见脚步声,来福抬起头,眼睛一亮:“世子爷,表少爷,你们可回来了!”
秦执和洛葳走近了才看清,地上除了那只灰兔,还多了两只山鸡、一只獐子。猎物都处理过了,皮毛剥得干净利索,肉用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。
旁边还扔着那条死蛇。
来福顺着洛葳的目光看过去,嘿嘿一笑:“这玩意儿,看着瘆人,但浑身是宝,我舍不得扔了。”
秦执瞥了那蛇一眼,没说话,蹲下身检查獐子肉。
来福却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世子爷,蛇胆我取出来了,您要不要?”
秦执手上动作一顿,抬眼看他:“我要那东西做什么?”
“哎哟,我的世子爷,”来福挤眉弄眼,声音压得更低,“这可是好东西,大补!尤其是对男人那方面……”
秦执的脸色“腾”地变了。他猛地站起身,耳朵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。
“胡说什么!”他低喝一声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恼怒。
来福被唬了一跳,缩了缩脖子,但还是小声嘀咕:“本来就是嘛。这蛇看着得有五六年了,胆肯定肥。”
秦执飞快地瞟了洛葳一眼。
洛葳正蹲在旁边看山鸡羽毛,没听清来福的话,只听见秦执突然拔高的声音。
她抬起头,茫然地问:“怎么了表哥?是什么好东西?”
“没什么。”秦执几乎是立刻回答,语气硬邦邦的。他转头瞪向来福,那眼神跟刀子似的,“再胡说八道,回去罚你扫一个月马厩。”
来福赶紧捂住嘴,眼睛却还滴溜溜转着,在秦执和洛葳之间扫了个来回,眼神暧昧得很。
洛葳被他看得莫名其妙:“来福,你老看我干什么?”
“没看什么。”来福干笑两声,赶紧转身去收拾地上的东西。他把蛇胆小心翼翼用油纸包好,揣进怀里,嘴里念念有词:“世子爷不要,我拿去药铺卖了,能换不少钱呢。”
秦执听得额角青筋直跳,抬脚就踹过去。
来福敏捷地往旁边一躲,嬉皮笑脸:“世子爷踹不着!”
“你还敢躲?”秦执作势要追,来福赶紧抱起收拾好的猎物往马那边跑。
洛葳看着两人追闹,忍不住笑起来。
她走到秦执身边,扯了扯他袖子:“表哥,来福就是嘴贫,你别跟他计较。”
秦执停下脚步,转头看她。洛葳仰着脸,眼睛弯弯的,嘴角翘着,一脸促狭的笑。
他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散了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抬手又要去揉她头顶,可手抬到一半,顿了顿,又放了下来,“走吧,该回去了。”
三人重新上马。
来福牵着驮猎物的马走在前面,秦执和洛葳并辔而行。
林间小道窄,两人的马挨得很近,膝盖偶尔会碰在一起。
走了一段,来福忽然在前面唱起小调来。
荒腔走板的,词也听不清,但调子欢快。
秦执皱皱眉,想呵斥他闭嘴,可瞥见洛葳正抿着嘴笑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表哥,”洛葳忽然开口,“咱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打猎?”
秦执侧头看她:“想来?”
“想。”洛葳点头,“虽然有点小意外,但挺有意思的。”
她说的是解手那事儿。
秦执听出来了,耳根子又有点热。他清了清嗓子:“等你下次有空就来。”
“真的?”洛葳眼睛一亮。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。”
洛葳笑起来,那笑容灿烂极了。秦执看着,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目视前方,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扬。
来福在前面听见对话,回头插嘴:“表少爷喜欢打猎?下回奴才带您去掏鸟窝!我知道有个地方,一窝能掏出十几个蛋!”
“掏什么鸟窝。”秦执斥道,“尽干些没出息的事。”
“怎么没出息了?”来福不服,“鸟蛋烤了可香了!表少爷您说是不是?”
洛葳被夹在中间,看看秦执,又看看来福,最后笑起来:“我都行。”
秦执看她那样子,也懒得再训来福,只摇了摇头:“你就惯着他吧。”
这话说得自然,说完三人都愣了愣。
洛葳先反应过来,脸上有点热,低下头假装整理缰绳。
秦执也有些不自在,轻咳一声,催马快走了几步。
来福在后头看着,嘴巴咧得老大,却不敢笑出声,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又走了一阵,林子渐渐稀疏,远处能看见官道了。
来福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,凑到秦执马旁,压低声音:“世子爷,真不要?我打听过了,陈记药铺收这个,能给这个数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秦执脸一黑:“滚。”
“好嘞!”来福麻溜地滚回前面去了。
洛葳好奇地问:“来福又说什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秦执面无表情,“他脑子不清醒,胡言乱语。”
洛葳“哦”了一声,虽然觉得奇怪,但也没再追问。
她望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官道,心里忽然有点不舍。
这两天虽然尴尬事一堆,但跟表哥在一块儿,还是很开心的。
日头西斜的时候,三人进了城。
街道两旁铺子陆续点起灯,炊烟从家家户户屋顶飘出来,混着饭菜香。
洛葳骑在马上,看着熟悉的长街,心里莫名松了口气,又有点说不清的怅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