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就这么站在街边,一个牵着马,一个还微微喘着气。
最后还是秦桓先开口:“那个……表兄,你吃饭了吗?”
洛葳看看天色,确实不早了:“还没,正要回去。”
“那我就不打扰了。”秦桓难得识趣地说,“你先回吧。”
洛葳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!”秦桓又叫住她。
洛葳回头,以为他又要说什么赌钱的事,却见秦桓指了指自己那匹枣红马:“这马,你拿去用吧。”
洛葳愣住了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不是要锻炼吗?跑步多累,骑马也是锻炼。”秦桓把缰绳往她手里塞,“这马性子温顺,跑起来稳,借你用几天。”
洛葳没接,反而后退了一步,眼神里带着警惕:“秦桓,你又打什么主意?缺钱了?想找我借?”
秦桓脸“腾”地红了:“你把我当什么人了!我是那种人吗!”
“你是。”洛葳毫不客气,“上个月你就用借砚台的由头,从我这儿拿了五两银子,说是急用,到现在也没还。”
秦桓被噎得说不出话,脸更红了。
半晌,他才梗着脖子说:“这次真不是!我就是想谢谢你。你刚才那些话,虽然难听,但说得对。”
他看着洛葳,眼神难得认真:“这马我真借你,不要钱,也不用你还人情。你就拿去用,练练骑术也好,总比跑步强。”
洛葳看着他那副样子,又看看那匹油光水滑的枣红马,心里有些松动。
这马确实是好马,一看就是精心饲养的。要是真能借来骑骑,对锻炼确实有好处。
可秦桓这人。
“你确定?”洛葳问,“不会过两天又来找我要回去吧?”
“不会!”秦桓急了,“我秦桓说话算话!说借你就借你,什么时候要用了再跟你说。”
洛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终于伸手接过缰绳:“那行,我先用几天。你要是想拿回去了,随时来说一声。”
“哎!”秦桓脸上露出笑容,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,“那你好好用,这马叫赤云,你喊它名字它就知道。”
洛葳点点头,牵着马往家走。走了两步,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秦桓:“你不回去?”
“回,这就回。”秦桓摆摆手,“你快回吧,记得喂它点豆饼,它爱吃。”
洛葳没再说什么,牵着马拐进了巷子。
秦桓站在原地,看着她和马消失在家门后,这才长长松了口气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,鬼使神差就把马借出去了。
那可是他最宝贝的马,平时谁碰一下都要急眼的。
可看着洛葳接过缰绳的那一刻,他心里居然有点高兴。
好像做了件对的事。
秦桓挠挠头,转身往回走。没马骑了,只能走路。他很少走路,这会儿走在街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,忽然觉得有点新鲜。
卖菜的吆喝声,早点摊的香气,赶着上工的人们匆匆的脚步。
这些都是他平时骑马一晃而过,从没注意过的。
他慢慢走着,脑子里还在想洛葳那些话。
找条路……适合自己的路……
他能干什么呢?
不知不觉走到了常去的赌坊门口。里头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秦桓脚步顿了顿。
要是平时,他早就进去了。可今天,他看着那扇门,想起洛葳那句无底洞,脚就像钉在了地上。
“二公子!来啦?”门口的伙计看见他,热情地招呼,“里头正热闹呢,李三爷手气旺,连开了三把大!”
秦桓摇摇头:“不去了。”
伙计一愣:“啊?您今儿这是咋了?”
“以后都不来了。”秦桓说完,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他居然说出来了。
伙计瞪大眼睛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。秦桓没再解释,转身走了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,他心里乱糟糟的。不赌钱了,那他干什么?总不能天天在家里发呆吧?
侯府大院越来越近,朱红的大门还是那么气派。
秦桓看着那门,忽然想起洛葳说的“分家”。
要是真分了,这大门,他还进得去吗?
他摇摇头,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。至少现在,他还住在这儿。
进了门,路过花园,听见凉亭里传来母亲和三婶的说笑声,话题还是那些家长里短。
秦桓脚步没停,径直回了自己院子。
屋里静悄悄的,他倒在床上,盯着帐顶。
赤云借给洛葳了,不知道那小子会不会好好待它。
算了,借都借了,想这些干什么。
秦桓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而另一边,洛葳牵着马进了自家小院。
秦氏正在厨房做饭,听见动静探出头来,看见那匹高头大马,吓了一跳:“葳儿,这马哪儿来的?”
“秦桓借我的。”洛葳把马拴在后院的枣树上,“他说借我锻炼用。”
秦氏擦着手走出来,满脸狐疑:“秦桓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他不找你借钱就不错了,还借你马?”
“我也觉得奇怪。”洛葳摸摸马脖子,赤云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,“不过看他那样子,不像是要耍花样。”
秦氏围着马转了一圈:“这马可不便宜,秦桓那小子宝贝得很,居然舍得借你。”她忽然压低声音,“葳儿,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求你?”
洛葳摇摇头:“应该不是。就是说了他几句,他好像听进去了。”
秦氏更惊讶了:“你说他?他能听进去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洛葳打了桶水,给马饮上,“借都借了,先用着吧。过几天他要拿回去,再还他就是。”
赤云低头喝水,喝得呼噜呼噜响。
秦氏看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:“这孩子要是真能改好,倒也是件好事。他爹娘都快愁死了。”
洛葳没说话,只是轻轻摸着马脖子。
改不改得好,还得看他自己。路是他自己的,别人只能点一点,走不走,怎么走,都得他自己来。
不过至少今天,算是个开始。
“娘,饭好了吗?我饿了。”
“好了好了,这就开饭。”秦氏忙回厨房,“你洗洗手,对了,手还疼不疼?”
“好多了。”
洛葳洗了手,进屋吃饭。右手还是肿,但至少能拿筷子了。
窗外,赤云安静地站在枣树下,偶尔甩甩尾巴。
……
郴州城这顿接风宴,吃得关知府一脑门子冷汗。
酒楼雅间里,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几个作陪的官员轮番敬酒,话里话外都在探口风。
这位从京城来的吏部侍郎秦执,年纪轻轻,可那张脸从头到尾就没松过。
问什么答什么,一句不多,一句不少,官话说得滴水不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