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春桃,去把本届会试中榜的名单抄一份来,要前十名的详细履历。”凌氏说着,已经动手研墨,手腕却微微发颤。
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春桃捧着几页纸回来了。
凌氏接过,手指划过那些名字,目光从上而下搜寻。
她心里盘算着,女儿香荷今年十七了,招赘这事拖不得。
侯爷虽说不急,可她做娘的不能不急。
突然,她的手指停在第二行。
洛巍。
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眼里。
凌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她死死盯着那名字,仿佛要将纸盯出个洞来。
洛巍,好一个大才子!
“夫人?”春桃见主子神色不对,小声唤道。
凌氏没应,指尖用力按在那名字上,几乎要戳破纸张。
这丫头,真是阴魂不散。
春桃不敢再问,默默退到一旁。凌氏定了定神,强迫自己往下看。洛巍之下,第一名赫然写着“邓洵”二字。
她的眉头稍微松了松,又皱紧。籍贯是豫州?
又是豫州人。
凌氏烦躁地将纸往桌上一拍,起身在屋里踱起步来。豫州那地方,简直成了她的心病。
当年秦氏就是嫁到了豫州,洛巍是豫州人,现在又来个豫州籍的邓洵!
“常嬷嬷呢?”凌氏突然停住脚步。
“在偏厅候着呢,说是有事要禀。”春桃忙道。
“叫她进来。”
不多时,常嬷嬷掀帘而入。
她见凌氏脸色不善,心里已猜着七八分。
“夫人可是在看中榜的名单?”常嬷嬷行过礼,试探着问。
凌氏冷哼一声,坐回椅上:“你倒机灵。说说吧,这邓洵是什么来头?”
常嬷嬷脸上堆起笑来:“老奴正为此事而来。夫人,这邓洵可是个人物。今年二十有二,豫州清河县人氏,家中父母早亡,由叔父抚养成人。会试之前,他的文章就在京城文人圈子里传开了,都说是个状元之才。”
凌氏听到“豫州”二字,眉头又是一皱。
常嬷嬷察言观色,赶紧接着说:“夫人莫因籍贯恼。老奴打听过了,这邓洵与那洛巍虽同是豫州人,但一个在北一个在南,素无往来。而且邓洵的才学,听说还在洛巍之上。”
“哦?”凌氏来了些兴趣,“你如何知道?”
“老奴托人找了几篇邓洵的文章来看,确实锦绣非常。他尤擅策论,见解独到,几位阅卷大人都赞不绝口。”常嬷嬷压低了声音,“还有,这邓洵样貌极好。前几日在礼部衙门外,有人见过他,回来形容说他清俊端方,好些人家的眼线都盯上了。”
凌氏沉吟片刻,又问:“家世如何?”
“清清白白,虽然不富裕,但也算读书人家。叔父是个秀才,在乡里开蒙馆为生。邓洵自小聪颖,十五岁便中了秀才,十九岁中举,一路考来都很顺遂。”常嬷嬷顿了顿,“这样的身世,如果招赘,倒也不算辱没了侯府。”
这话说到了凌氏心坎上。她就是要找个有才学、样貌好,但家世一般的,这样的人才肯入赘,入赘后才好拿捏。
“不过,”常嬷嬷话锋一转,“这样的人才,盯着的人家可不少。老奴听说,已有三四家暗中递过话了,都被邓洵婉拒了。他说要专心准备殿试,暂时不考虑婚嫁之事。”
凌氏嘴角泛起一丝冷笑:“那是他们分量不够。咱们长庆侯府下帖,他还敢推辞不成?”
常嬷嬷连连点头:“夫人说的是。老奴还打听到,这邓洵虽才学出众,为人却很谦和,从不与人争执。前些日子在文会上,有人故意刁难,他也是温言相待,最后反让那人自讨没趣。这样的性子,入赘后想必不会生事。”
凌氏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。她重新拿起名单,目光在“邓洵”和“洛巍”之间来回逡巡。
一个第一,一个第二。
如果那洛葳没和她儿子牵扯不清,单论才学,倒也算配得上香荷。可惜啊可惜,偏偏是个惹祸精。
凌氏眼前浮现出洛葳那张清冷的脸,握着名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。
“夫人,”常嬷嬷小心翼翼地问,“可要老奴再去细查邓洵?”
凌氏抬起头,眼中闪过决断:“不必了。明日,以侯府名义下帖,请邓洵到佑康茶楼一叙。”
常嬷嬷一愣:“夫人,这会不会太急了?毕竟殿试在即,他如果推辞怎么办?”
“急什么?”凌氏打断她,“不过是文会邀约,他又不知道咱们的真实意图。先看看人再说。”
“那……夫人亲自去见?”
凌氏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里盛开的玉兰花:“自然是我去。你替我安排,要雅间,茶要点最好的,点心也要精致。记住,排场要有,但不能太过,免得让人觉得咱们侯府摆架子。”
“是,老奴明白。”常嬷嬷应下,躬身退了出去。
凌氏重新坐回书案前,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名单上。
如果这邓洵真如常嬷嬷所说,样貌才学俱佳,性子又温顺,那倒是香荷的良配。
至于豫州籍贯,罢了,只要他与那洛葳没有什么瓜葛,倒也不必太过计较。
只是招赘这事,还得从长计议。先见了人,探探口风再说。如果邓洵有意,等殿试结束,便可托人去说。凭长庆侯府的门第,料他一个寒门学子不会拒绝。
想到这儿,凌氏的心情好了不少。
……
翌日。
凌氏换了身家常衣裳,带着春桃往绮翠苑去了。
绮翠苑里静悄悄的。
廊下两个小丫鬟正轻手轻脚地扫地,见凌氏来了,忙放下扫帚行礼。
“小姐起了吗?”凌氏问。
“回夫人,刚起,正在梳妆呢。”一个圆脸丫鬟答道。
凌氏点点头,径直进了屋。
秦香荷果然坐在妆台前,一头青丝披散着,睡眼惺忪的模样。见母亲进来,她揉了揉眼睛,软软地唤了声:“娘,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?”
“还早?”凌氏在女儿身旁坐下,接过丫鬟手里的梳子,亲自替她梳头,“日头都老高了。你这懒丫头,昨夜又熬夜看话本了是不是?”
秦香荷吐了吐舌头,没否认。
凌氏一下一下梳着女儿的长发,看似随意地问:“昨日放榜的事,你可听说了?”
“听说了呀。”秦香荷顿时来了精神,转过身来,眼睛亮晶晶的,“娘,表哥中了第二名呢!我就知道他一定行!”
凌氏的手顿了顿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:“就知道你表哥。那第一名邓洵,你可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