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嬷嬷！”秦氏和红绡同时开口打断。

黎嬷嬷一愣：“怎么了？老奴说得不对？”

秦氏哭笑不得：“嬷嬷，您这说的什么话？哪能都娶了？”

“怎么不能？”黎嬷嬷理直气壮，“咱们公子这么好的人品和才貌，将来一定有大出息！娶三位姑娘怎么了？那些大户人家，三妻四妾的多了去了！”

她越说越来劲，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着：“要我说啊，秦小姐是侯府千金，自然是正妻。冯三姑娘是尚书的孙女，当个平妻也不委屈。桑姑娘嘛，虽说是商户出身，可家底厚实，当个侧室也体面。到时候三房太太和睦相处，子嗣兴旺，咱们秦家……哦不，洛家，可就兴旺起来了！”

说着，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番景象，脸上满是憧憬。

饭桌上，三个人都僵住了。

秦氏张着嘴，半天说不出话。红绡捂着嘴，想笑又不敢笑，憋得脸通红。

洛葳则是彻底石化，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掉在桌上。

“嬷嬷，”洛葳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，干巴巴道，“您这，想得也太远了。”

“远什么远？”黎嬷嬷不满，“公子您年纪也不小了，是该考虑婚事了。您瞧瞧，这三位姑娘都主动上门了，说明对您有意思。您要是不抓紧，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！”

秦氏终于缓过劲来，无奈道：“嬷嬷，您别瞎出主意。这事儿，没您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
“怎么不简单？”黎嬷嬷不服，“老奴虽没读过什么书，可也见过世面。那些大户人家娶亲，不都这么盘算的？门第、家世、性情，都得配得上。咱们公子如今是差些，可以后呢？等春闱中了，做了官，那可就今时不同往日了！”

“嬷嬷。”洛葳深吸一口气，正色道，“您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但，我不娶妻。”

这话说得斩钉截铁。

黎嬷嬷愣了：“不娶妻？那怎么行！不孝有三，无后为大！您可是洛家独苗，得传宗接代啊！”

洛葳心里苦笑。独苗？传宗接代？她倒是想，可也得有那个功能啊。

“总之，”她一字一顿，“我此生不会娶妻。嬷嬷，这话您记着，以后千万别再提了。尤其是，别在秦表妹、冯三姑娘、桑姑娘她们面前提。”

她顿了顿，语气更郑重了些：“人家姑娘都是好人家的女儿，名声要紧。您这些话要是传出去，让人家怎么想？往后还怎么议亲？”

黎嬷嬷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

她看看洛葳严肃的脸，又看看秦氏不赞同的眼神，讪讪道：“是……是老奴糊涂了。老奴就是看公子出息，高兴过了头。”

“高兴归高兴，话不能乱说。”秦氏温声道，“嬷嬷，您心疼葳儿，我们知道。可这事儿，真不是您想的那样。”

红绡也小声道：“嬷嬷，您就听公子的吧。这事儿，咱们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
黎嬷嬷这才消停了，点点头：“老奴明白了，以后再也不胡说了。”

饭桌上总算恢复了平静。

秦氏时不时看女儿一眼，眼里满是担忧。她知道女儿的身份是个定时炸弹，这些姑娘家的情意，将来如果知道真相，不知会是怎样的打击。

红绡则低着头扒饭，心里琢磨着怎么帮公子挡掉这些桃花。

洛葳更是食不知味。

这些好姑娘，如果知道她是个女子，该有多失望？

还有今日凌氏的态度。

侯夫人让她少去秦府，怕也是因为香荷表妹吧。

她叹了口气，放下碗：“我吃好了。”

“再吃点。”秦氏劝道，“今儿个累了一天。”

“饱了。”洛葳起身，“娘，我先回屋了。”

……

翌日。

天刚蒙蒙亮，秦府的马车就已经候在槐树胡同口了。

秦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下来，看了眼天色，吩咐道：“去催催姑奶奶和表少爷，再晚些路上该热闹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就见秦氏领着洛葳走过来。

今日洛葳穿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长衫，袖口和领边绣着淡青色云纹，腰间系着同色丝绦，衬得她肤白如玉，眉目如画。

头发用一根青玉簪子整齐束起，活脱脱一个翩翩公子。

秦老夫人上下打量一番，眼里露出满意之色：“这身衣裳倒是挺合身。”

秦氏笑道：“前日刚让裁缝赶制出来的，本想留着春闱时穿，今日去寺里祈福，便让葳儿穿上了。”

正说着，另一辆马车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
车帘一掀，秦香荷探出头来，睡眼惺忪地嘟囔道：“祖母，怎么起这么早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她的目光落在洛葳身上，整个人忽然僵住了。

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，睡意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艳之色。

她直勾勾盯着洛葳，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，连耳朵尖都红透了。

“表、表哥……”秦香荷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，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
洛葳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，轻咳一声，拱手道：“表妹早。”

“早……”秦香荷这才回过神来，慌慌张张想下车，差点一脚踩空，幸好丫鬟及时扶住。

秦老夫人将孙女的反应看在眼里，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担忧。

她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，正好挡在秦香荷和洛葳之间，嗔怪道：“瞧你这孩子，昨儿还说今日要早起，结果差点睡过头。该出发了。”

秦香荷的心思全在洛葳身上，哪里听得进祖母的话。她一边由丫鬟整理鬓发，一边忍不住从祖母身后探出头，目光追着洛葳的身影。

洛葳被她盯得头皮发麻，转身去检查马车，装作很忙的样子。

秦老夫人叹了口气，“先上车吧。”

一行人共乘一辆马车。

秦老夫人和秦香荷坐一边，秦氏和洛葳坐在对面。

马车缓缓驶出胡同，朝着城外的兴国寺行去。

车厢里，秦香荷完全没了平日的活泼，十分安静。

她的目光时不时在洛葳身上流转，手指绞着帕子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，偶尔还发出笑声。

洛葳和秦氏对视一眼，皆是无奈。

“香荷，”秦老夫人淡淡开口，“今日去寺里，你可想好求什么了？”

秦香荷回过神来，脸上飞起两朵红云：“孙女想求菩萨保佑表哥春闱高中。”

她说得很认真，眼里闪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