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桓坐了一会儿，觉得无聊，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伸着懒腰道：“今儿起得太早，这会儿倒有些困了。表弟，借你的卧房小憩片刻可好？”
此话一出，秦香荷立刻跳了起来：“不行！”
她反应太大，连秦氏都吓了一跳。
洛葳也微微蹙眉，看向秦桓的目光带着戒备。
“三哥怎么这么不知礼数？”秦香荷气得小脸通红，“表哥的卧房，是你能随便进的？”
秦桓不以为然地撇嘴：“都是男子，有什么要紧？难不成，表弟房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？”
洛葳脸色一沉，冷冷道：“三表哥如果真困了，我让黎嬷嬷收拾一间客房给你。不过我猜，三表哥并不是真的困了，只是想找个借口歇够了，好去赌坊试试手气吧？”
秦桓被说中心事，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：“你、你胡说八道什么！”
“是不是胡说，三表哥心里清楚。”洛葳语气平静，眼神却锐利，“上回在如意坊欠的债还清了吗？”
秦桓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指着洛葳“你”了半天，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。
洛葳继续道：“我这院子虽小，却也不欢迎沾染赌瘾之人。三表哥如果想去赌钱，请自便，不必找这些借口。”
“好！好你个洛巍！”秦桓气得浑身发抖，“我一片好心来看你，你竟这么羞辱我！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穷亲戚，摆什么清高架子！”
这话说得太重，连秦氏都变了脸色。
秦香荷更是急得直跺脚：“三哥，你胡说什么！”
洛葳却丝毫不为所动，只淡淡道：“三表哥请回吧。”
秦桓狠狠一甩袖子，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。
厅内一时寂静。
秦香荷小心翼翼地看向洛葳：“表哥，对不住，三哥他……”
洛葳摆摆手：“不关表妹的事。下次他如果再来，我不会让他进门了。”
“就该这样！”秦香荷连忙附和，“如果他敢硬闯，我就去告诉大哥。大哥整治他最有一套了。”
秦氏叹了口气，上前拍了拍洛葳的肩膀：“你也累了，回屋歇着吧。”
洛葳点点头，转向秦香荷道：“表妹再坐会儿，我回屋看书。”
秦香荷虽然有些失落，还是乖巧应道：“表哥尽管去，备考要紧，我不会打扰你的。”
等洛葳离去后，厅内只剩下姑侄二人。
秦氏从针线篮里取出还没有完工的绣活，秦香荷凑过去一看，不由得惊呼出声：“这、这是双面绣？”
只见秦氏手中绷着一方素绢，正面绣着戏水鸳鸯，翻过来一看，背面竟是并蒂莲花。
两面图案不同，却都栩栩如生，不见半点线头。
秦氏微微一笑：“闲来无事，绣着玩罢了。”
“姑母太谦虚了！”秦香荷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绣面，“这手艺，就算是宫里的绣娘也未必比得上。我从前只在祖母那见过一方双面绣的屏风，她老人家宝贝得什么似的，等闲不让人碰。”
秦氏叹了口气，手中的针线不停：“不瞒你说，我打算多绣些这样的活计，托人拿去绣庄寄卖。总不能坐吃山空不是？”
秦香荷闻言，眼睛一亮：“姑母何必拿去绣庄？那些黑心掌柜，最会压价。这样好的绣工，卖给他们太可惜了。”
她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绣样，忽然道：“姑母，不如把这块帕子给我可好？我认识几位尚书府侍郎府的小姐，最喜欢这些精致的绣品。让她们瞧瞧姑母的手艺，保准抢着要。”
秦氏犹豫道：“这怎么好意思劳烦你……”
“姑母跟我客气什么？”秦香荷笑道，“只是这帕子我不能白要，该多少钱，我一分不少付。”
秦氏连忙摆手：“一块帕子罢了，你喜欢就拿去，提什么钱不钱的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秦香荷认真道，“姑母既然要靠这个营生，就该按规矩来。再说了，我如果白拿，回头怎么好意思跟别人开价？”
她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碎银子，硬塞到秦氏手中：“这帕子做工精细，少说也值二两银子。我先付这些，如果真卖了好价钱，再与姑母分红。”
秦氏推辞不过，只好收下。
秦香荷又兴致勃勃地道：“姑母不如多绣几块帕子，再绣几个扇面啊香囊什么的。过几日永昌侯府赏花宴，我带上几件样品，保准能接到订单。”
“这……会不会太麻烦你了？”秦氏有些过意不去。
“怎么会麻烦？”秦香荷笑得眉眼弯弯，“能帮上姑母的忙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她小心地将双面绣帕子折好，收进袖袋里，又和秦氏讨论起该绣什么花样最时兴。
秦氏见她这么热心，也不好再推辞，答应会多准备一些绣品。
夕阳西斜，秦香荷才依依不舍地告辞。
临行前，她特意去洛葳的书房外道别，隔着门说了声“表哥保重”。
门内静默片刻，才传来洛葳的声音：“表妹慢走。”
虽只有短短四个字，秦香荷却已经心满意足。
她步伐轻快地走出院门，盘算着该如何在贵女圈中为姑母的绣品宣扬一番。
秦香荷离去后，秦氏站在院中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黎嬷嬷走过来，低声道：“小姐一片热心，倒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。”
秦氏苦笑道：“只是欠下这份人情，不知该如何偿还。”
“夫人想多了，四小姐是真心想帮忙的。”
秦氏摇摇头，没有接话。
她转身回屋，从箱笼里又翻出几匹素绢，比对着丝线的颜色。
……
秦香荷的马车缓缓停在长庆侯府门前。
她提着裙摆刚下车，一抬头就瞧见兄长秦执正好也刚回来。
“大哥。”秦香荷规规矩矩行了个礼，眼睛却滴溜溜一转。
秦执淡淡瞥了妹妹一眼：“这么晚才回来，去哪儿了？”
秦香荷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她故意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，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：“我去槐树胡同探望姑母和表哥了。表哥的新住处虽然不大，却十分清雅，离贡院又不远，难怪他特意选了那里备考。”
她一边说一边偷瞄秦执的脸色，满心期待能看到兄长露出诧异的表情。
毕竟大哥对表哥的那点龌龊心思，她这个做妹妹的可是看得清清楚楚。
谁知秦执闻言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，淡淡道：“哦，槐树胡同那处宅子啊。我昨夜去过了，还陪姑母和表弟用了晚饭，吃的羊肉锅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