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葳抱着东西走过去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娘，您都看见了？十个名额全满了！还有好多人没报上呢！”
秦氏接过她怀里的绣品，眼眶有些湿润：“看见了，都看见了。我儿真能干。”
“是娘的手艺好。”洛葳认真道，“那些人都是冲着您的绣工来的。有个夫人还说，这双面绣在京城少见，十两银子能学到，值了。”
母女俩相视一笑。
……
午后的阳光，斜斜照进后院。
洛葳刚清点完新到的一批苏缎，忽听后门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。
“洛巍！你可让我好找！”
冯晨晨一身鹅黄襦裙，腰间系着玲珑佩环，笑盈盈地跨进院门。
她身后跟着个丫鬟，手里捧着个锦盒。
洛葳转过身，手中还拿着账本，眉头微蹙：“冯姑娘怎么到后院来了？前头铺面才接待女客。”
“我偏要来后头找你。”冯晨晨走到洛葳面前，仰着脸道，“你们绣坊招募学徒，这么大事怎么不告诉我？要不是今儿路过看见告示，我还蒙在鼓里呢！”
说着，她朝丫鬟示意。
那丫鬟上前，打开锦盒，里面赫然是一锭黄澄澄的金子。
“喏，报名费。”冯晨晨将金子往前一递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要跟着秦夫人学绣艺。”
洛葳放下账本，神色平静：“冯姑娘，招募已经结束了，十个名额已满。这金子，还请收回。”
“满了？”冯晨晨一愣，随即撇撇嘴，“那再添一个不成吗？我加钱！”
“规矩定死了，不好破例。”洛葳的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。
冯晨晨正要说什么，院门口又传来声响。
秦香荷挽着秦氏的胳膊，亲亲热热地走了进来。
“姑母，您瞧这批湘绣线颜色可正？”秦香荷话音未落，瞧见院中站着的冯晨晨，眼睛眨了眨，“哟，冯三小姐怎么在这儿？”
秦氏见到冯晨晨，慈祥笑道：“晨晨来了？有些日子没见了。”
冯晨晨忙向秦氏行礼：“秦夫人安好。”
起身后，她瞥了眼秦香荷，忽然想到什么，“香荷妹妹该不会也是来报名的吧？”
秦香荷掩嘴轻笑，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：“我呀，早前就求姑母给我留了个名额。姑母疼我，说自家人总要照顾些。”她说着，将秦氏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，“冯姐姐这是也想学绣艺？”
冯晨晨咬了下嘴唇，看向洛葳：“洛巍，你表妹能预留名额，我怎的不能？”
洛葳还没有回答，秦香荷便接过话头：“冯姐姐有所不知，这次招募可是只定了十人。我虽然有预留，可也是按规矩考核过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似无意道，“不过冯姐姐如果真想学，倒也不是没办法，只是怕姐姐吃不了这苦。绣艺可不是玩玩就能成的，每日对着一针一线，枯燥得很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你冯晨晨一个吏部尚书的宝贝孙女，哪会真耐得住性子学这个？
冯晨晨脸上泛起红晕，不知是恼还是羞。
她本对女红兴趣寥寥，今日前来，七分是为能经常见到洛葳，三分才是真动了学艺的念头。
被秦香荷这么一激，那股子倔劲儿上来了。
“谁说我吃不了苦？”冯晨晨转向秦氏，语气软了下来，带着恳求，“秦夫人，我自幼便钦佩您的绣艺，早想正经学一学。求您破个例，收下我吧。我保证用心学，绝不半途而废。”
秦氏看着冯晨晨殷切的眼神，又看了眼旁边的洛葳，道：“晨晨，学绣艺不是容易的事。每日辰时开工，酉时才歇，中间除了用饭，便是对着绣架。针线活最磨人的性子，一幅像样的绣品，少说也要十天半月。你如果只是一时兴起，不如常来铺里坐坐，看看绣品就好。”
冯晨晨听出秦氏话中的松动，连忙道：“我不是一时兴起！我早有此意，只是先前不知您收徒。”说着，她悄悄瞟了眼洛葳，又飞快移开视线，“我一定会坚持下去，如果半途退出，这金子便不用退还！”
秦香荷轻哼一声：“冯姐姐这决心倒是不小，可别学了三日就喊手酸眼乏了。”
这话彻底激着了冯晨晨。她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看轻过？
“秦夫人，我冯晨晨今日在此立誓，入了您的师门，必定勤学苦练，若有懈怠，任凭责罚！”她看向秦香荷，嘴角微扬，“香荷妹妹能吃的苦，我自然也能。”
秦氏见状，轻轻叹了口气，眼中却露出几分笑意。
她本来就喜欢冯晨晨活泼灵动的性子，只是顾虑她身份尊贵，怕是一时新鲜，才多问了几句。见她如此坚决，又在众人面前立誓，不好再拒绝。
“既然如此，”秦氏看向洛葳，“葳儿，你看？”
洛葳沉默片刻。
母亲已经动收徒的念头，自己再反对也无用，况且冯晨晨的话已说到这份上，再拒绝反倒伤了情面。
于是，她微微颔首：“母亲做主便是。”
秦氏这才点头，对冯晨晨笑道：“那便破例一回。只是有言在先，以后要守铺里的规矩。晨时点名，如果有三次无故迟到，就不用再来了。”
“是！谢秦夫人！”冯晨晨喜形于色，连忙让丫鬟递上锦盒。
秦氏却不接金子，摇头道：“学徒的费用二十两银子足够了，这金子太重，收不得。”
她转身从屋里取来戥子和银两，仔细称了二十两银子收下，又将那锭金子放回锦盒，再取出三十两纹银，“这是找你的，收好。”
冯晨晨愣住：“秦夫人，这……”
“该收的收，不该收的不能收。”秦氏道，“你既然诚心学艺，我就诚心教你。这与银子多少无关。”
冯晨晨看着秦氏，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暖意。
她接过银两，深深一礼：“晨晨明白了，谢师傅。”
秦香荷在一旁瞧着，撇了撇嘴，却也没再说什么。
洛葳静静看着这一幕，目光在母亲和冯晨晨之间转了转，最终垂下眼帘，继续整理手中的账册。
学徒从十人增加到十二人，铺里怕是要更热闹了。
她抬眼看了看正在兴高采烈询问开课日期的冯晨晨，又看了眼挽着母亲撒娇的秦香荷，心中隐隐觉得，往后这绣坊后院，怕是难得清静了。
秦氏算了算日子，对冯晨晨道：“三日后便是吉日，辰时正刻开课。这几日，你可以先备些日常用的针线，绣架铺里会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