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葳转头看向秦执,眼中满是惊讶与钦佩。
她知道表哥曾随军历练,却不知,他有这么厉害的本领。
“表哥这么厉害?”
秦执轻咳一声:“来福夸大其词罢了。”话虽如此,眉眼间那抹淡淡的得意却藏不住。
他又抽出一支箭,看向洛葳:“还要试试么?”
洛葳望着他手中的弓,再看看自己那把小红弓,忽然觉得,今日答应跟来,或许是个不错的决定。
章管事早已命人在院中备了热水和干净布巾,见他们回来,忙迎上前:“世子爷、洛少爷,可还顺利?”
秦执将装着两只野兔的布袋递给小厮,淡淡道:“还行。”
转头看向洛葳,见她额上汗湿,脸颊微红,便对章管事道,“先摆饭,吃过再歇息。”
午饭摆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,几样山野小菜,一盆兔肉炖蘑菇,香气扑鼻。
洛葳确实饿了,连吃了两碗米饭,兔肉鲜嫩,蘑菇滑爽,是她从未尝过的滋味。
饭后喝了茶,秦执却未起身去歇,反而对章管事道:“取个箭靶来,立在院子那头。”
章管事应声去了。洛葳疑惑:“表哥要练箭?”
“是你练。”秦执看向她,“方才在山里,你那几箭我看得明白,架势是对的,但力道不足,准头更差。这么进山,别说打猎,只怕连野兔毛都碰不着。”
他说得直白,洛葳脸上发热,低声道:“我本来就不擅长射箭。”
“可以学。”秦执语气平静,“左右今日没什么事,我教你。”
说话间,章管事已带人搬来了箭靶。
是个圆形的草靶,外面蒙着厚布,中心画着红圈,立在院子南墙下,离石桌约莫二十步远。
秦执拿起洛葳那把小红弓,试了试弦,递给她:“先射一箭我瞧瞧。”
洛葳接过弓,心里直打鼓。
院中不比山林,众目睽睽之下,章管事和两个小厮虽垂手立在廊下,眼睛却都往这边瞧。她深吸一口气,抽出一支钝头箭。
搭箭,拉弓,瞄准。
刚刚在山里,有树木掩映,心里反倒没那么紧张。此刻在这光天化日之下,她只觉得手抖得厉害。咬了咬牙,松手,
箭“嗖”地飞出,在空中划了道歪斜的弧线,没碰到箭靶半分,“啪嗒”一声落在靶前几步远的泥地上。
院子里鸦雀无声。
洛葳耳根烧得通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来福在后头“噗”地笑出声,被秦执一个眼神瞪得憋了回去。
章管事忙打圆场:“洛少爷第一次练,难免的,难免的。”
秦执却没有说什么,走到洛葳身旁,道:“把弓给我。”
洛葳羞愧地将弓递过去。
秦执接过,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,搭弦、拉弓、松手,动作行云流水。箭如流星,“夺”一声正中靶心红圈,箭尾微微震颤。
他将弓递还洛葳:“看清了?”
洛葳愣愣点头,又摇头。看清是看清了,可她的手不听使唤。
秦执沉默片刻,忽然走到她身后:“再来。”
洛葳还没反应过来,便发觉秦执贴得特别近。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,此刻站在身后,几乎将她整个笼在身影里。
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,她浑身一僵。
“手抬起来。”秦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洛葳机械地抬起持弓的左手。
秦执的右手覆上她的手背,带着她调整角度:“弓要端平,别歪。”他的手掌宽大,手指修长,完全包住了她的手。温度透过皮肤传来,洛葳心跳如鼓。
接着,秦执的左手又扶上她拉弦的右肘:“肘再抬高些,与肩平。”
他整个人几乎将她圈在怀里。
洛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,不是脂粉香,也不是熏香,而是一种带着些许皂角与草木的味道。
这味道陌生又熟悉,让她一时有些恍惚。
“专心。”秦执的声音将她拉回神。
洛葳忙凝住心神,按着他的指引调整姿势。弓端平了,肘抬高了,背也挺直了。
“拉弦。”秦执道。
洛葳用力拉弓,这回竟拉满了八分。
“瞄准靶心红圈。”秦执的视线与她齐平,声音就在耳边,“别看箭,看靶。心要静,手要稳。”
他的气息拂过她颈侧,洛葳觉得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厉害。
她强装镇定,目光紧盯远处那个红圈。
“放。”
手指松开。
箭离弦而去,破空声比方才清脆许多。洛葳睁大眼睛,看着那支箭划过半空,
“夺!”
箭扎进靶子,虽未中红心,却牢牢钉在了靶子边缘的浅色区域。
“中了!”洛葳脱口而出,转身看向秦执,眼中满是惊喜。
秦执已退开半步,面上没什么表情,点了点头:“还行。”
可洛葳瞧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。她心中雀跃,也顾不上方才的尴尬了,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,那是从未有过的成就感。
从小到大,她读书习字,打理家务,样样做得好,可那些都是女子本分,何曾有过这般畅快?
“我再试一次!”她兴致勃勃地又抽出一支箭。
这回秦执未再上前,只站在一旁看着。洛葳按着刚才调整过的姿势,拉弓、瞄准、放箭。
箭再次中靶,虽仍偏了些,却比第一次近了不少。
“好!”章管事在廊下忍不住喝彩,“洛少爷学得快!”
来福也凑热闹:“就是!比我当初强多了,我头回射箭,箭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!”
洛葳被夸得不好意思,转头看向秦执。秦执唇角微扬:“再练。”
这一练便是一个多时辰。
洛葳一箭接一箭地射,起初十箭里能中三四箭,后来渐渐能中五六箭。虽始终未中红心,但准头已大有长进。
汗水浸湿了鬓发,她也顾不上擦。手臂酸了,便甩甩手继续。
秦执偶尔出声指点两句:“力道收着些,不要太猛。”“呼吸要匀,放箭时屏息。”
章管事中间送了两次茶水,洛葳匆匆喝了几口便又拿起弓。
她从来没有如此专注的做过一件事,不,或许有过。当年刚顶替兄长身份时,她没日没夜地读书练字,生怕露了破绽。
然而此刻是纯粹的欢喜。
终于,有一箭擦着红圈边缘划过。
洛葳欢喜得几乎跳起来,转头看向秦执:“表哥你看!”
秦执走近靶子看了看,点头:“有进步。”他走回洛葳身边,接过她手中的弓,“今日便到这儿吧,手臂该酸了。”
他不说还好,一说洛葳才觉出双臂沉甸甸的,又酸又胀,连抬都抬不起来了。
回房泡了个热水澡后,洛葳就早早歇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