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一想,胸口那股闷气反倒散了些。
洛葳悄悄舒了口气,站起身,想开口道个歉。
秦执却在这时转过身。
他一步步走过来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可那双眼睛锁着她。洛葳下意识后退,脚跟抵住椅腿,退无可退。
秦执在她面前站定,垂眸看着她。
看了许久,久到洛葳几乎要忍不住开口时,他忽然伸手,握住了她的胳膊。
力道不容抗拒。
“表弟,”他声音低沉,“该走了。”
说罢,手腕一带,将洛葳从椅子里拉了起来。
洛葳踉跄半步,还没站稳,那只握着她胳膊的手便松开了。
却又在下滑的瞬间,准确无误地捉住了她的手。
五指收拢,紧紧扣住。
洛葳浑身一颤,脑中一片空白。
秦执却没有解释,甚至没再看她。他牵着她就往外走,洛葳被他拽得跌跌撞撞,想抽手,可那只手像铁箍,纹丝不动。
穿过长廊,走下楼梯。
蓝颜阁里那些好奇的目光追过来,秦执一概不理。
他走得很快,洛葳几乎小跑着才能跟上。手腕被他攥得发疼。
终于出了那扇门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街市的烟火气。
秦执的脚步慢了下来。就在这时,洛葳猛地抽回了手。
动作太急,像被火燎到。
她连退两步,背抵在门边的石狮子上,胸口起伏,脸色发白。
那只被握过的手藏在袖中,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。
秦执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她。
他没说话,只静静看了她片刻,便转身走向马车,掀帘上去。
车厢里一片昏暗。
洛葳在石狮子旁站了好一会儿,直到风吹凉了发烫的脸颊,才慢慢挪动脚步。
她走到马车边,迟疑了一下,撩开帘子钻了进去。
车内空间不大,秦执靠坐在最里头,闭着眼,仿佛已经入睡。
洛葳犹豫了一下,选择了离他最远的那个角落坐下。
中间空出的距离,足够再坐两个人。
马车缓缓驶动,辘轳声重新响起。
秦执依旧闭着眼,可搭在膝上的手,却无声地收紧了。
他感觉到她刻意拉远的距离,她小心翼翼避开的目光。
方才在蓝颜阁,看见那少年挨她那么近,看见她慌乱无措的样子,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。
他喝退那些人,牵她离开,动作快过思考。
等握住她手的瞬间,那温软的触感才让他猛地清醒。
他吓到她了。
此刻她缩在角落,像只受惊的兔子,连呼吸都放得很浅。秦执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散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自责。
他明知她脸皮薄,却还是带她去那种地方,说那些混账话,做那些逾矩的举动。
可他控制不住。
看见别人靠近她,看见她对别人露出那种慌张的神情,就像有把钝刀在磨。
他想把她拉回来,圈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。
马车碾过青石板,轻微颠簸。
洛葳在颠簸中悄悄抬眼,看向对面阴影里的秦执。
他依旧闭着眼,眉头却微微蹙着,唇角抿成一条直线。
洛葳心头发紧,慌忙垂下眼。
不知过了多久,秦执忽然开口。
“表弟。”
洛葳肩头一颤,抬起眼。
秦执依旧靠坐着,目光却不再看向窗外,而是落在她脸上。
“方才蓝颜阁里,那个吹笛子的少年,你觉得他怎么样?”
洛葳愣了一下,没料到他会问这个。
她几乎是立刻摇头:“不怎么样。”话出口,觉得不够,又补充道,“表哥,我方才就说了,我绝对没有特殊嗜好。男的,我怎么可能喜欢男子?”
这话说得又快又急,像是急于证明什么。
说完,她耳根又有些热,垂下眼去。
秦执看着她急于否认的模样,微微一笑。
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,轻轻落地。
她不喜欢男子,至少,她亲口否认了对那个少年的青睐。
“嗯。”他终于应了一声,声音有些低哑,“知道了。”
洛葳悄悄松了口气,以为这个话题总算过去了。
她不想再回忆蓝颜阁里的一切,犹豫了一下,她抬眼看秦执,轻声问:“表哥,你带我来这种地方,是不是心情不好?”
秦执目光微动。
洛葳继续道:“我看你方才,似乎很不耐烦。那些地方,终究是寻欢作乐的场所,嘈杂混乱。你如果觉得烦闷,往后还是少去为妙。不如去茶楼听听书,或是去郊外走走,散散心也好。”
秦执一愣。
“嗯。”他又应了一声,这次声音温柔了许多,“是不喜欢。”
这话算是承认了。
洛葳正想着再说点什么,来福隔着帘子请示:“爷,是直接回府,还是……”
秦执沉默了片刻。
洛葳以为他会说“回府”,毕竟时辰不早了。
可他却忽然开口,说了一个让她和来福都愕然的地名。
“去西四胡同口,那家老杨头的羊肉面摊。”
来福明显愣了一下,声音都有些迟疑:“爷,您是说那家露天的小摊?”
那地方他记得,之前世子爷陪着这位表少爷去过一次,回来还嫌弃摊子不卫生。
洛葳也愣住了,诧异地看向秦执。
她当然记得那家面摊,是她硬拉他去的。可她也记得他当时皱着眉,吃得有些勉强,最后那碗面剩了大半。
那样简陋的地方,他此刻竟然主动提起要去了?
秦执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,只淡淡道:“嗯。有些饿了。”
这理由实在牵强。
侯府什么山珍海味没有?何至于深夜去一个路边摊觅食。
来福不敢多问,应了一声,马车调转方向。
朝着与侯府相反的方向驶去。
洛葳心里越来越困惑,却又隐隐有些异样的感觉。
马车行驶了约莫一刻钟,风渐渐大了些,从车门的缝隙灌进来,带着阵阵凉意。
洛葳穿着单薄的衣裳,忍不住瑟缩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秦执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,转向她。
“坐过来些。”他说。
洛葳又是一怔。
秦执指了指车门的方向:“那边漏风。”
理由给得理所当然,仿佛只是出于体贴,怕她着凉。
洛葳看着两人之间宽宽的空隙,犹豫着。
方才在蓝颜阁被他牵手的触感还记忆犹新,那种强势的靠近让她心慌慌。
见她不动,秦执眸色微深,唇角轻微地扯了一下:“怎么,表弟如今是连与我同坐一侧,都嫌恶了?”
这话说得有点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