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葳实在听不下去了。
她看着秦堇雯那张扭曲的脸,一字一句道:“姨母,我再最后说一次,我对钱子衿,没有兴趣。您若非要个理由,那我告诉您:我看不上她骄纵的性子,看不上她浅薄的见识,更看不上她这般自作多情的做派。”
钱子衿“哇”一声哭出来,指着洛葳:“你…你竟敢这样说我!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洛葳淡淡道,“表妹若觉得难听,以后就少来我眼前晃。至于婚事,”
她转向秦堇雯,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嘲讽:“姨母放心,我就算一辈子不娶,也绝不会娶钱子衿。您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。不过,”
她顿了顿,眼神在秦堇雯脸上转了一圈:“我倒是担心,有您这样的母亲,将来锦策表弟能不能说到媳妇。毕竟,谁家愿意把女儿嫁到这种是非不分的人家?”
秦堇雯眼前一黑,差点站不稳。
她原本来是想敲打洛巍,让他知难而退,顺便在姐姐面前摆摆威风。
谁曾想,反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。
“堇雯,你今日来,真的是为子衿的亲事?”秦玉贞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湖面。
秦堇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别开眼:“不然呢?难道是我闲得慌,专程来找不痛快?”
“那我问你,”秦玉贞一字一句,“是谁告诉你,巍儿对子衿有心思的?是谁说的,巍儿背后动作要娶子衿的?”
“这还用说吗?”
“我问你,是谁说的。”秦玉贞打断她,声音陡然提高,“是维扬?还是你自己猜的?或是听哪个下人嚼舌根?”
秦堇雯被她逼得后退半步,下意识道:“自然是维扬提起的婚事!如果不是洛巍这边有表示,他怎会突然提起?”
“钱维扬提起婚事,就是他洛巍有表示?”秦玉贞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悲凉,“堇雯啊堇雯,你我姐妹四十余年,我竟不知,你脑子糊涂到这个地步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秦堇雯脸涨得通红。
“我说你糊涂。”秦玉贞盯着她,眼神锐利如刀,“钱维扬是什么人,你我心知肚明。他在官场钻营半生,最会算计。如今巍儿高中,前途大好,秦执看重这个表弟,老夫人也疼爱他。你丈夫是看上这些,才想攀这门亲!与巍儿有什么关系?”
她往前一步,逼得秦堇雯又退:“可你呢?不问青红皂白,带着女儿就打上门来,污蔑巍儿清誉,羞辱我儿。秦堇雯,你究竟是真傻,还是装傻?还是说,在你眼里,我们母子就活该被你这么作践?”
这些话如重锤,一下下砸在秦堇雯心上。她张口想反驳,却发觉嗓子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钱子衿看不过去,护在母亲身前:“姨母这话好没道理!明明是你们有错在先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秦玉贞冷冷看向外甥女,那眼神让钱子衿浑身一凉,“长辈说话,哪有你插嘴的份?钱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?怪不得巍儿看不上你。”
“你!”钱子衿气得眼泪又涌上来。
秦堇雯将女儿拉到身后,胸口剧烈起伏:“好,好,姐姐如今是扬眉吐气了,儿子有出息了,说话也硬气了。是,我糊涂,我傻,我看不清!可姐姐别忘了,这些年是谁在京城照应你们?是谁在母亲面前替你们说话?如今倒摆起谱来了!”
秦玉贞静静听着,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就红了。
“照应?替我们说话?”她轻声重复,像是听见什么笑话,“堇雯,那我问你,五年前巍儿初来京城,想进白鹿书院,我托你去向李山长递话,你是怎么做的?”
秦堇雯一愣。
“你推说李山长不在京城,转头却把你娘家侄子塞了进去。”秦玉贞沉声道,“三年前,老夫人寿宴,我备的礼你说寒酸,私下换了你的,却告诉老夫人是我备的薄礼。两年前,我在绸缎庄看中一匹料子想给巍儿做衣裳,你先一步买走,转头送给了王尚书夫人。”
她每说一句,秦堇雯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这些小事,我从未与你计较。”秦玉贞吸了口气,声音发颤,“因为我总记得,你说,姐姐,我们永远是一家人。”
她看着妹妹,眼泪终于落下:“可你呢?秦堇雯,你眼里只有攀比,只有算计。我嫁得不如你好,你就处处压我一头,我儿子读书好,你就百般阻挠,如今巍儿出息了,你又觉得我们母子威胁到你了,是不是?”
“我没有。”秦堇雯想辩解,声音却虚得很。
“你有。”秦玉贞斩钉截铁,“你今日来,根本不是为子衿,你是为你自己。你觉得巍儿抢了锦策的风头,觉得我这个姐姐要压过你了,所以你迫不及待要来敲打我们,要让我们知道,就算巍儿中了贡士,在你钱夫人眼里,我们还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寒门亲戚!”
厅里死一般寂静。连钱子衿都听呆了,她从来没有见过温柔寡言的姨母这副模样。
秦堇雯嘴唇颤抖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姐姐说这些,是打定主意要与我撕破脸了?”
“撕破脸?”秦玉贞抬手擦去眼泪,眼神渐渐冷硬,“堇雯,脸早就被你撕破了。从你踏进这个门,指着巍儿鼻子骂的那一刻起,我们之间那点可怜的姐妹情分,就已经没了。”
她转身,背对妹妹,声音疲惫:“你走吧。从今往后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钱府的门槛太高,我们洛家攀不起。”
秦堇雯站在原地,看着姐姐单薄的背影,忽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块。
可紧接着,那股被戳穿的羞恼又涌了上来,烧得她理智全无。
“好,好得很!”她尖声笑起来,“秦玉贞,你以为你儿子中了贡士就了不起了?我告诉你,洛巍就算中了状元,也改不了他寒门出身的底子!你们母子,永远都上不了台面!”
这话太毒,太脏。
洛葳猛地抬头,眼中寒光一闪。可她还没动,就见母亲转过身来。
秦玉贞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却在抖。她盯着妹妹,盯了许久,久到秦堇雯都有些发毛。
然后,她抬起了手。
“啪!”
一记耳光,清脆响亮。
秦堇雯被打得偏过头去,左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五个指印。她捂着脸,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,像是从来没有想过,这个一向温顺的姐姐会动手打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