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告诉关应年,”秦执把帕子扔在地上,“再敢往我这儿塞人,下次这匕首扎的就不是桌子了。”
说着,他手腕一翻,匕首脱手飞出,“夺”一声钉在门框上,离玉漱的脑袋只有一寸的距离。
玉漱腿一软,差点瘫在地上。
“滚。”
玉漱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,连滚爬爬地往外跑,连鞋子都忘了穿。
跑到门口时,还被门槛绊了一下,摔了个跟头,狼狈地爬起来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来福站在旁边,看得目瞪口呆。
等玉漱跑没影了,他才咽了口唾沫,小声说:“爷……就这么放他走了?”
秦执走到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:“不然呢?”
“可是,”来福挠挠头,“这可是关知府贿赂您的证据啊!咱们把他扣下,明天拿去衙门对质。”
“对质什么?”秦执喝了口茶,语气平淡,“一个男倌,空口白话,能证明什么?关应年有一百种法子撇清关系。”
来福想想也是,叹了口气:“那咱们就这么算了?”
秦执没回答,抬眼看了看门框上那柄匕首,又看了看地上玉漱跑掉时落下的一只耳坠。
珍珠的,成色极好。
他放下茶杯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初夏的凉意。
来福跟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,什么也没看见,忍不住问:“爷,您看什么呢?”
秦执没回头,声音在风里显得很轻:“看这郴州城,到底还藏着多少脏东西。”
来福似懂非懂,挠挠头不说话了。
抬手一抹额头,全是冷汗。
他转过身,正想说两句话,可一看见秦执那张冷得像冰的脸,话又卡在喉咙里了。摸摸鼻子,觉得有点痒,顺手擦了擦。
这一擦,手上黏糊糊的。
来福低头一看,借着烛光,只见手背上一片鲜红。
“啊!”他吓得叫出声,猛地捂住鼻子,“血……血!”
秦执正弯腰捡起地上那只珍珠耳坠,听见动静转过头,眉头皱起来:“怎么了?”
“爷……爷……”来福声音都抖了,捂着鼻子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“我……我流鼻血了!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?”
他说着,腿都软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眼泪汪汪的:“我还不想死啊爷,我还没娶媳妇呢,我娘还等着我回去盖房子……”
秦执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走过去,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块干净帕子递给来福:“按住。”
来福接过帕子,死死捂住鼻子,抽抽噎噎的:“爷,我是不是快不行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秦执站起身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,“你是看那男倌看得太入神,气血上涌而已。”
来福一愣,眨了眨眼睛:“啊?”
“啊什么啊,”秦执转身走到窗边,推开窗子,让风吹进来,“没见过那么骚的男人?”
来福脸一下子红了,好在捂着鼻子,看不清楚。他支支吾吾地说:“不……不是……我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就是确实没见过。
他在京城跟着世子爷,什么美人没见过?可像玉漱那样的,还真是头一回。
那眉眼,那身段,那一举一动,简直跟妖精似的。刚才玉漱从软榻上下来,赤着脚走过来的样子,他看得眼睛都直了,连呼吸都忘了。
可谁知道看着看着,鼻子就流血了。
“出息。”秦执哼了一声,重新坐下,倒了杯茶,“起来,去洗洗。”
来福这才反应过来,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捂着鼻子爬起来,弓着腰往外跑,到门口又想起什么,回头小声问:“爷,您真不动心啊?”
秦执抬眼看他。
来福赶紧解释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!我就是觉得那玉漱长得确实好看,跟画里走出来似的。一般人见了,估计魂都没了。可您怎么连眼皮都不眨一下?”
他说着,心里其实挺纳闷的。
来之前,他还偷偷想过,万一爷在郴州看上哪个美人,带回京城去,那可怎么办?府里那位表公子知道了,得多伤心啊。
可现在看来,他完全想多了。
爷何止是没看上,简直是厌恶到骨子里了。
刚才那匕首抵在玉漱脖子上的时候,来福看得清清楚楚,爷眼神里的嫌恶,跟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。
秦执没回答他的问题,只是说:“去洗你的鼻子。”
来福“哦”了一声,赶紧跑了。
等他洗完鼻子回来,屋里已经被风吹得差不多了,那股甜腻的香气散了大半。
秦执还坐在桌边,手里拿着那只珍珠耳坠,对着烛光在看。
来福凑过去,小心翼翼地问:“爷,这耳坠?”
“收起来。”秦执把耳坠扔给他,“明日还给关应年。”
来福接过耳坠,心里嘀咕:还回去?那不是打关胖子的脸吗?不过他也没敢多问,乖乖把耳坠收进怀里。
他收拾完屋子,又忍不住偷偷瞄秦执。
来福忽然想起京城那位表公子。
洛巍表公子跟玉漱完全是两种人。表公子也长得好看,可那是清清冷冷的好看,像冬天的梅花,带着书卷气。说话温温柔柔的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从来不会像玉漱那样妩媚,也不会用那种黏糊糊的眼神看人。
以前在侯府,表公子来的时候,爷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冷样子,可眼神会软下来。
表公子泡的茶,爷会喝完。表公子说的话,爷会认真听。
那才是爷会放在心上的人。
来福想着想着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他就说嘛,爷的眼光怎么可能那么差?玉漱那种货色,也就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。
正想着,外头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来福和秦执同时看向门口。
“谁?”秦执问。
门外安静了一瞬,然后传来玉漱的声音,比刚才收敛了不少,可还是带着那股子媚意:“秦大人,奴家落了东西在屋里,能否让奴家取一下?”
来福看向秦执,见他眉头又皱起来了。
“等着。”秦执说完,起身走到门边,却没开门,而是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。
玉漱站在门外,已经穿回了那件月白袍子。
虽然还是松松垮垮的,但至少该遮的地方遮住了。
秦执拉开门,却没让开,就堵在门口:“落什么了?”
玉漱抬起头,眼睛里水汪汪的,像是刚哭过:“是一只耳坠。珍珠的,对奴家很重要。”
他说着,目光往屋里瞟,正好看见来福手里还拿着另一只耳坠。
秦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对来福说道:“给他。”